门推开之後，李维第一时间没看到人，映入眼帘的反而是美利坚海军陆战队的旗帜。
旗帜下方挂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勳章和奖状。
威廉·斯通从办公桌後面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不高，看上去只有一米七五左右，比李维低了半头，但是肩膀极宽，面部线条硬朗，国字脸，两道法令纹让他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李维先生，」他走了过来，伸出手，「久仰大名。」
李维注意到斯通的办公桌上放着两瓶LW运动饮料，一瓶已经打开了，喝了一半。
「将军，这是我们LW的营运长金荷恩，首席律师亚瑟，财务顾问马克，这是我们的家族顾问堂吉诃德。」李维逐一介绍。
斯通准将和每个人依次握了手後，众人围绕着沙发坐了下来。
「给我讲讲你们的运动饮料吧，」威廉·斯通看了一眼众人，「谁先开始？」
「将军，」金荷恩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我为您准备了LW运动饮料的完整产品资料，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先从执法系统的实际效果数据开始。」
斯通微微点了一下头。
金荷恩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一份报告。
「LW饮料覆盖了中大型城市60%的警察单位..
」
「这是我们维托第三方实验室做的运动员盲测数据.
「，「这是FDA在今年4月份对LW的认证函..
「7
金荷恩不停地说，斯通不停点头。
但是金荷恩的心却在往下沉。
这个威廉·斯通没有问问题，他没有对金荷恩讲的东西有任何的思考。
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教室里读课文一样，台下的老师坐在评委席上，他们不是想认真地听你读完，而是流程需要他们听完而已。
她把最後一份汇总的报告放到斯通面前，脱稿完成了演讲。
「以上就是LW的整体情况。」她说道，「如果将军有任何......疑问，请随意提。」
说到後面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空洞了。
「唔.......」斯通说道，「很棒的演讲，金......小姐是吧。」
他看了李维一眼，突然说道：「实际上，国防後勤局目前在功能性补给饮品这个品类上，目前的供应商是一家叫做先锋营养科技」的公司。」
「这家公司和军方的合作已经超过了15年。」他看了金荷恩一眼。
金荷恩在心里快速搜索了一遍，却发现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功能性饮料的商业市场上，这家公司似乎不存在。
没有GG、没有零售渠道、没有社交媒体帐号，就像一个幽灵一样，但是它在军方的采购系统里面活了15年。
金荷恩突然觉得自己做了5天的文件突然感觉没有任何意义。
「李维先生，」斯通准将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聊几分钟。」
「当然。」李维说道，然後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堂吉诃德最先站了起来，和马克、亚瑟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金荷恩最後一个站起来，她合上了文件夹，忍住了自己想要叹气的想法，转身跟着众人走出了门。
门关上之後，斯通准将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说话的风格变得更加随意，也更加直接了一些。
「你的那位C00不错，」斯通靠在椅背上，「准备得很充分，讲得很清楚。」
「但是？」李维问道。
「但是这些东西我已经看过了，而且说实话，我并不在乎，」斯通指了指桌上的半瓶LW饮料，「弗林专门寄给我的，我自己也让人买了几箱，给部门的人发了一圈，大家的评价都很不错。」
「我个人认为，这东西应该让士兵一天两瓶，每周5天训练，足以让他们的训练效果提升一大截。」
「那将军叫我们来，主要目的是......」李维问道。
「我和弗林一起扛过枪，他为了你开口，我很好奇，我不会拒绝，」斯通说道，「而且说实话，他没夸错，你这东西比先锋好太多了，那玩意儿我喝了十多年，快喝吐了。」
他顿了顿。
「但是先锋的董事会里面有2个退役的少将，」他说道，「他们的前任CE0是现在国防部副部长的高级顾问。」
「这条供应链上，从采购官到审计、到後勤司令部，光是每年的谘询费」就要1个亿。」
李维没有说话。
「你想进来，」斯通看着他，「他们不会让你白进来的。」
「那，比例是多少？」李维问道。
「70%，最低，」斯通说道，「没得谈，而且这已经是看在罗伯特·弗林的面子上了」」
李维的眉头动了动，但是没有立即开口。
「我知道这个数字看起来很难看，」斯通准将靠在沙发上，「但是我能跟你保证，军方的采购系统，不会低於2亿瓶，一年。」
「每瓶的采购定价可以走到15美金，你的成本才有多少？」他继续说道，「即便扣掉70%，你的30%也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不管是分红还是估值。对你来说都不算亏。」
李维沉默了几秒钟。
斯通说的帐是没问题，2亿瓶乘以15美金，一年30亿美金的流水，哪怕只拿30%都有9
亿，而且军方采购的背书足以让LW的估值翻3倍以上。
但是70%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公司的主导权，从他是公司的皇帝，变成了他是公司的打工人。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全踩在脚底下。李维不是一个心眼很大的人。
「将军，」李维站了起来，笑道，「感谢你的坦诚，感谢这次见面的机会。」
威廉·斯通准将站了起来，似乎并不意外李维的反应。
「70%这个数字，我需要时间考虑，」李维和他握了握手，「但是恕我直言，我目前没有办法接受。」
「我理解，」斯通的语气没有任何勉强，「弗林跟我说过，说你是一个有原则的年轻人，他没说错。」
他把李维送到了门口。
「我的门始终为你敞开，李维先生，」他说道，「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联系我。」
李维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推开门之後，李维看到中士虽然还在门口候着，但是堂吉诃德等人已经不见了。
「其他人呢？」李维问道。
「在大门外的吸菸区，」中士答道，「五角大楼内禁止吸菸。」
李维点了点头，在中士的护送下，出了五角大楼。
出了五角大楼的正门，阳光有些刺眼。
李维感觉自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在五角大楼里，堂而皇之地谈着如何侵吞国家财产，这美利坚的魔幻也真的让他有时候感觉到离谱。
吸菸区在访客停车场旁边的一个半开放式的棚子底下，三四个穿着军装和西装的人正站在那各自吞云吐雾。
堂吉诃德站在最外面，手里夹着一根万宝路，正和一个穿着海军常服的军官聊得火热。
「不不不，我之前有个朋友参加过那个训练科目，」堂吉诃德吐了一口烟，「12.5英里，不是13英里，你记错了。」
「嘿，」李维走了过来，朝堂吉诃德打了个手势。
堂吉诃德看到李维之後，又吸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烟按灭，朝那个军官摆了摆手，「下次再聊，兄弟，我得走了。」
「好的好的，」军官掏过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留个联系方式，下次你来华盛顿大家一起喝酒把你那个朋友也叫上！」
堂吉诃德笑着接过名片，踹进了口袋，和李维朝着门口走去。
马克和亚瑟快步跟了上来。
「我怎麽不知道你还有个当兵的朋友？」李维随口问道。
「害，瞎编嘛，」堂吉诃德晃了晃手里的名片，「一回生，二回熟，这不就认识了人麽？」
一行人打了辆车，车子驶出五角大楼，沿着华盛顿大道开出大约10分钟，在国家广场附近的一片开阔草坪旁边停了下来。
五月份的华盛顿国家广场游客不算太多，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周围，几个穿着运动服的人在草坪上慢跑，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围在台阶上吃三明治。
李维把斯通准将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先锋科技、15年垄断、供应链的旋转门关系、70%股份的要求、2亿瓶的订单量。
「果然。」堂吉诃德说道。
「就是70%比我想得还狠，」他看向李维，「我原来以为只有50%。
「说不定那个先锋科技的人也要插一手，」亚瑟说道，「毕竟他们也要分一杯羹。」
「所以现在怎麽办？」李维问道。
堂吉诃德摇了摇头：「短期内是解决不了的，这是一个很牢固的利益共同体，你必须要有比他们强大得多的筹码才能撬得动。」
「什麽样的筹码？」
「参议员，国防部的高层，」堂吉诃德看着远处的纪念碑，「但是这条路和我们现在走的完全不一样，是另外一个圈子了。」
「陌生的圈子，我们接触不上这个层级的人，」马克也叹了口气，「军方的采购系统是美利坚最封闭的生态之一，外面的人想插进去，比上市还难。」
「上市还有SEC的规则可以遵守，」亚瑟说道，「五角大楼的规则完全看他们的人的心情。」
「不过真能打进去就爽了，」马克琢磨了一下，说道，「一年2亿瓶，每瓶15美金的定价，3倍市场价了，我们一年利润都能逼近26亿美金。」
「是啊，而且不用打GG、不用担心市场涨跌，」李维随口说道，「问题是进不去啊.......还有，金荷恩呢？」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小金出来之後感觉她心情不是很好，」堂吉诃德说道，「我问她要不要一起等你，她说自己要去花点钱发泄一下。」
「金荷恩可不是一个会随便乱花钱的人。」李维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堂吉诃德摇了摇头，「你联系她吧。」
李维掏出手机，边打边说：「她估计是受了打击了，你们三个先找地方吃饭吧，咱们晚上吃完饭了在机场见面回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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