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您想的是怎么打回去。周总，互联网上有很多商人，但战士没有几个，您是一个。”
“我刚入行没几年，往后要学的还有很多。要学，就学您这样的人。”
“但也正因为敬佩您，有些话我必须跟您说实话。”
“盛夏科技从成立第一天起，就给自己画好了一张地图。”
“哪条路走，哪条路不走，哪块地种，哪块地不碰，早就定死了。”
“我们现在不想涉足即时通讯。因为一家企业最大的危险，不是错过机会，是看见什么机会都想抓，最后把自己活成别人。”
“腾讯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什么都抢，做到最后，全行业的枪口都对着他。这条路，盛夏不走。”
“所以联手打仗这件事，我只能辜负您了，请您海涵。”
“不过周总，打仗之外的事，盛夏科技愿意支持360。”
“技术上的交流，产品上的探讨，未来安全领域任何不伤及第三方的合作，只要您开口，盛夏的大门永远开着。”
“朋友不一定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也可以是互相敬重、各自赶路的人。”
“最后说句心里话。这一仗，我相信您能赢。因为您这十几年，打的就是这种仗。”
“祝旗开得胜。”
“夏冬。”
……
远在香港的周红衣收到这封回信的时候，正端着一杯咖啡，在脑子里构思着未来的蓝图呢。
邮件打开之前，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这年轻人肯定是要跟他讨价还价的。
结果看到第一句话，周红衣整个人就愣住了。
读了三遍？
人在香港还惦记着这场仗？
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红衣身子坐直了一些。
他接着往下读。
信里说，他是夏冬进入互联网行业以来最敬重的前辈之一，而且这句话绝对不是客气话。
周红衣摸了摸下巴，继续往后看。
一个人把整个行业的天给捅亮了。
跪着也要走完。
互联网上有很多商人，但战士没有几个，您是一个。
读到这里的时候，周红衣端着咖啡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战士。
他周红衣在互联网这个江湖里混了半辈子。
平时骂他的人，能从五道口一路排队排到天安门去。
流氓软件之父的恶名他背过，疯狗的外号他也听过不少，甚至连友商开新产品发布会，都要专门做一张PPT来骂他。
可现在呢？
一个隔了一千多公里、面都没见过的后生晚辈，在信里管他叫战士。
还说他当年一个人捅亮了整个杀毒软件行业的天。
周红衣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他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到桌上，揉了揉眼睛，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多大岁数的人了，至于为了一封信这么激动吗？
其实真至于。
因为夏冬这封信，夸的根本不是虚头巴脑的面子，夸的是他心里最看重的里子。
直接夸到了他这十几年一个人顶着全行骂名、扛着公司往前冲的那股拼劲上。
缓了有好一会儿，周红衣才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归位。
他把邮件页面拉到了谈合作的那一段。
这一看，周红衣心里又冒出火来了。
什么叫地图里没有这一仗？
什么叫不是肉不香，而是不在规划的路上？
这可是QQ的江山啊。
这是直接送到嘴边的肥肉，是几千万条现成的好友关系链啊。
多少互联网公司打破头想抢都抢不到的东西，你居然跑来跟我谈什么战略定力？
周红衣说了一句：“这个臭小子，你才多大年纪，居然跑来跟我谈定力！”
他这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
这感觉就像看着一个天赋绝顶的年轻人，把武林秘籍当柴火烧，还烧得理直气壮。
可是骂完归骂完，周红衣心里又实在没法真的生这小子的气。
因为人家前边把你夸得太高了。
而且拒绝你的理由，用的也是“定力”这两个字。
前脚刚把你捧成全中国互联网最有定力的人，后脚就告诉你，我也要像您一样有定力。
这让你怎么骂？
骂他太有定力了？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周红衣靠在椅子背上，过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信末尾的那几句话，周红衣还在脑子里转着呢。
打仗之外的事情，盛夏科技的大门永远开着。
朋友不一定非要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周红衣把这句话在嘴里咂摸了两遍，轻轻叹了一口气。
拉盛夏科技当盟友这条路，看来是彻底走不通了。
人家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得体、这么漂亮。
漂漂亮亮地把你架在了老前辈的高位上，让你连找借口发火的机会都没有。
看样子，这硬仗还是得靠自己一个人打。
周红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句“我相信您能赢”。
他低声说了句：“用得着你在那说。”
说完这话，他自己倒先笑了笑。
笑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把邮件往上拉了拉，把那几段夸他的文字，重新又看了一遍。
他一边看一边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嘴可真够甜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可惜了，甜归甜，就是不太上道啊。”
其实周红衣压根就不会想到，他也永远都不可能想到。
让他这个老江湖眼眶发热、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的这几段话，居然是出自一个人工智能的手笔。
那是来自十几年后的大语言模型。
投喂了人类十几亿本书、数百亿条聊天记录，里面包含了无数个夸人的高级模板和情绪价值话术。
这哄人的功力，早就在数据堆叠里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夸你能夸到骨头缝里，拒绝你能拒绝得让你如沐春风，骂你都能骂得你心花怒放。
这种级别的套路，别说是2010年的老江湖了，就是再往后放个十年，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豆姐出手，向来如此。
周红衣这种在商业战场上刀口舔血二十年的老狐狸，什么风浪没见识过，什么好听的马屁没听过？
结果照样被这一碗鸡汤给灌了下去，还在那里咂摸着滋味回味无穷呢，甚至觉得这年轻人前途无量。
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打不过，那是兵力差距问题。
可要是在话术和情绪拉扯上被碾压了，那纯粹就是维度上的差距了。
周红衣把邮件页面关掉，站起身来，把杯子里最后那点咖啡喝干了。
被豆姐这一顿彩虹屁拍完之后，周红衣反而重新振作了精神。
虽然盟友是没有了，可这场仗还是得继续打下去。
好在QQ保镖这张牌还在自己手里握着，装机量每天都在疯涨，腾讯那边现在肯定比自己还要难受。
“小马啊小马。”周红衣看着手里的咖啡杯，眯了眯眼睛说：“咱们接下来接着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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