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章台宫内，如同一根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那卷用金丝封口的竹简。
“上将军陈风，捷报。”
赵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卷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将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于咏叹的狂热。
“臣陈风，幸不辱命！”
“于邯郸城下，邀战赵国上将军廉颇！”
“一箭，穿心！”
轰！
短短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殿中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廉颇……死了？
被一箭射杀？！
那个与王翦、李牧齐名，威震六国数十年的不败军神，就这么……没了？！
“不可能！”
丞相李斯失声尖叫，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绝对不可能！廉颇用兵稳如泰山，岂会轻易阵前邀战！此乃谎报军情！是欺君之罪！”
然而，王座之上的嬴政，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
他懂。
他懂陈风的“邀战”，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蛮不讲理。
那是在万军之前，用最绝对的力量，将敌人的神话，彻底击碎！
赵高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的激昂。
“廉颇死，赵军溃！”
“臣率五万铁骑，追亡逐北，斩首八万，俘虏十七万！”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
李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少年魔神，是如何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屠杀，来宣告自己的降临。
赵高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臣再率亲卫，千里奔袭，于官道之上，截住出逃之赵王赵偃！”
“赵王欲以裂土封王、美女珍宝换其性命，臣，不允！”
“臣，已亲手，斩其首级！”
当“斩其首级”四个字落下。
整个章台宫，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骇然地看着那个报信的锐士，看着他脚下那个还在滴血的木盒。
赵王……也死了？！
被陈风，亲手斩了？！
这已经不是军功了。
这是神话！
是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万代都为之传唱的，不世神话！
“哈哈……”
“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嬴政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起身，仰天长啸！
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畅快与自豪，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响！
“好！”
嬴政重重一拍王案，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云霄！
“好！”
他走下王阶，来到那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李斯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好！”
嬴政指着他的鼻子，猩红着双眼，发出了胜利般的咆哮。
“李斯！你现在告诉寡人，我大秦的上将军，败了没有？！”
“你现在告诉寡人，他是不是要去投靠魏国？！”
“你现在再告诉寡人，寡人，是不是该将他，就地正法？！”
嬴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李斯的脸上！
“臣……臣有罪！”
李斯魂飞魄散，他像一条狗一样，跪伏在地，拼命地磕着头，涕泗横流。
“臣有眼无珠！臣罪该万死！求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啊！”
嬴政冷哼一声，再未看他一眼。
他环视着阶下那一张张同样写满了震撼与敬畏的脸，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谁敢再质疑陈风半句。”
“便如此獠！”
“诺！”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因为恐惧与狂热而剧烈颤抖。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
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已经用一场旷古烁今的大胜，将自己的名字，化作了一道无人敢于触碰的禁忌！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赵国已灭！我大秦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嬴政脸上的狂喜，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滴血的木盒之上。
“赵高。”
“奴才在。”
“打开它。”
“诺。”
赵高颤抖着，上前，缓缓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一颗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死不瞑目的头颅，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正是赵王赵偃！
嬴政静静地看着那颗头颅。
看着那张曾在他童年记忆里，留下无尽梦魇与屈辱的脸。
一幕幕被尘封的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质子府那阴冷潮湿的房间。
想起了那永远也吃不饱的，馊掉的饭菜。
想起了那些赵国孩童，扔向他的石子，和那一声声刺耳的“秦国野种”。
他更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曾不止一次地，用那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杂种，你信不信，寡人现在就杀了你，让你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跪下，给寡人学狗叫，寡人，就赏你一块肉吃。”
那屈辱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割裂着他的灵魂。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传令。”
嬴政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将赵偃的无头尸身，给寡人，抬上来。”
“诺！”
片刻之后，一具早已僵硬的无头尸体，被两名锐士抬入大殿，重重地扔在了金砖之上。
嬴政缓缓走上前。
他拔出腰间的天问剑，剑锋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一剑，斩下了尸体的左臂。
“这一剑，是为我母亲！”
他又一剑，斩下了尸体的右臂。
“这一剑，是为我大秦，战死在长平的四十万英魂！”
“噗嗤！噗嗤！噗嗤！”
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嬴政状若疯魔，他一剑又一剑地，劈砍着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他不是在泄愤。
他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来斩断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丝懦弱与阴霾。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如同杀神般的君王，一个个噤若寒蝉，肝胆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具尸体，已经被剁成了一滩肉泥。
嬴政才缓缓停手。
他手中的天问剑，已是血迹斑斑。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传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将这滩肉泥，拿去喂狗。”
“诺！”
赵高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内侍，将那片狼藉，清扫干净。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嬴政的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
陈风。
你为寡人，斩断了过往的心魔。
寡人，此生，绝不负你！
就在此时，那名一直跪在地上的传令锐士，再次高举起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
“启禀大王！上将军，还有一封密报，言明，唯有大王，可亲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还有什么事，比阵斩赵王，更加重要？
嬴政的眉头，也是微微一挑。
他走上前，接过那卷密报。
入手，很沉。
他撕开火漆，缓缓展开。
只见竹简之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两幅画。
一幅，画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皮质鞍座。
另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小的，金属的圆环。
画的旁边，是陈风那龙飞凤舞的笔迹，详细地标注着这两样东西的用处与制作方法。
嬴政的呼吸，在看到那些标注的瞬间，猛地一滞！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之前得知赵国灭亡，更加强烈，更加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陈风为何能以区区五万铁骑，便将赵国二十五万大军，杀得丢盔弃甲！
他更明白，这两样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将为他大秦，为他一统天下的霸业，带来何等颠覆性的改变！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再次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狂热！
“天佑大秦！天佑寡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足以改变历史的竹简，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猛地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众卿，退下！”
“诺！”
文武百官，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鱼贯而出。
唯独一人，被嬴政叫住。
“蒙毅，你留下。”
蒙毅一愣，他看着那个神情激动，甚至有些失态的君王，心中充满了不解。
“大王。”
“随寡人来！”
嬴政不容他多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竟是拉着他，快步走出了章台宫。
……
咸阳，禁卫军大营。
这里是大秦最精锐的部队，咸阳最后的防线。
每一名禁卫，都是从百万大军之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统领，名为辛胜，乃是王翦麾下的一员猛将，作战勇猛，只是性子高傲。
当他看到大王竟亲临大营，还拉着上卿蒙毅时，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拜见。
“末将辛胜，参见大王，参见上卿大人！”
“免礼！”
嬴政摆了摆手，他环视着这片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的营地，开门见山。
“辛胜，寡人问你，我大秦的骑兵，比之赵国的胡服骑射，如何？”
辛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回大王！我大秦锐士，甲坚兵利，悍不畏死，绝非赵国那些蛮子可比！”
“但若论骑射之术，我军……的确，稍逊一筹。”
他说的是实话。
赵国胡服骑射，乃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骑士们能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其战术之灵活，远非秦军那相对笨重的战车与步卒可比。
“很好。”嬴政点了点头，“你还算诚实。”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卷密报。
“今日，寡人便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将密报，展开在辛胜与蒙毅的面前。
“此乃上将军陈风，于千里之外，为寡人献上的，骑兵至宝！”
辛胜与蒙毅，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们看着那两幅简单的图画，看着上面那寥寥数语的注释，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困惑与不解。
“马鞍？马镫？”
蒙毅皱起了眉头。
“大王，恕臣愚钝，这两样东西……似乎并无出奇之处。”
“是啊，大王。”辛胜更是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不过是一个皮垫子，两个铁环罢了，能有何用？怎配称得上是‘至宝’？”
“愚蠢！”
嬴政冷喝一声，他指着那图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们看清楚！陈风在上面写着，只需将这马镫置于马腹两侧，将士便可脚踏其上，于马背之上，解放双手！”
“再配上这高桥马鞍，骑士便可与战马人马合一，如履平地！”
“届时，我大秦的铁骑，人人皆可如赵国胡服骑射般，在马背上，随意开弓！随意劈砍！”
“其战力，将暴涨何止十倍？！”
轰！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蒙毅与辛胜的天灵盖上！
两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两幅简单的图画，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将领，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两样东西，将为战争，带来何等颠覆性的革命！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怎么可能？！”
辛胜失声惊呼，他那张傲气的脸上，写满了无与伦比的，颠覆认知的骇然。
“就凭这两个小东西？！”
“一试便知！”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他将图纸，重重地拍在辛胜的手中，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辛胜！寡人命你，立刻，马上！召集全军营最好的铁匠与皮匠！”
“按此图纸，给寡人打造出一副样品来！”
“一个时辰！寡人，只给你一个时辰！”
“诺！末将……末将遵命！”
辛胜如梦初醒，他拿着那卷薄薄的，却又重如泰山的竹简，连滚带爬地，朝着匠作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蒙毅。
“蒙毅。”
“臣在。”
“你看到了吗？”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
“陈风，他送给寡人的，不是军功，不是城池。”
“他送给寡人的，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钥匙！”
他负手而立，遥望着那遥远的，北方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睥睨天下的火焰。
“传令下去，封锁整个禁卫大营，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杀无赦！”
“若此物有效，寡人，要在一月之内，让我大秦所有的铁骑，都装备上此等神器！”
“届时，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那些跳梁小丑，将再不足为惧！”
“我大秦的铁蹄，将踏遍这九州的，每一寸土地！”
蒙毅心神剧震。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看着他眼中那吞吐天下的雄心，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躬身，深深一拜。
“大王英明！”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后。
辛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手中，高高地托着一副刚刚打造完成，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马鞍与马镫。
他的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大王！”
辛胜“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嘶哑而决然。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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