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情此景，孟时时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瞬。
随即，开口答应，干脆利落一个字。
“好。”
她不是不知道这趟行程的危险，山梁背面，悬崖之路，下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路上若有个闪失，秦长风的性命，就没了。
可是孟时时更知道事情的轻重。
为了如今活着的这几百口人，他们必须去冒一次险。
如果奶奶不在这里，以她的性子，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成为那个冒险的人，摸出山去，为全村找出路。
她答得这么爽快，反倒让秦长风有些诧异。
孟时时紧接着对秦长风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拦你。你要做的是大事，是救命的事。但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必须再找一个人，跟你一起去。”
“谁？”秦长风问。
“杨叔。”
她说的杨叔，是杨胖丫的爹，村里的杨屠夫。
“杨叔常年走乡串镇，十里八乡的地形，他闭着眼都摸得清。还有杨叔杀猪出身，力气大，胆子大，身子骨是全村最结实的。你们两个搭伴，一路上能有个照应，更安全。”
孟时时说着，把话的重点，落在了最后半句上——
“我也能更放心。”
秦长风看着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找杨叔。他若答应，我们两个一起走。”
两人达成了默契。孟时时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迟疑和担忧。
“你……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秦长风说，“越早出发越好，趁天色刚亮，路上好走。”
“这么快……”孟时时的眸光闪了闪，抿了抿嘴唇。
到底，她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可是她更清楚——此刻她脸上多露一分担忧，秦长风肩上的担子，就多沉一分。
他是去搏命的人，她不能给他再添一丝一毫的分心。
孟时时飞快地把那点情绪收了回去，露出一抹笑。
“你去找杨叔，我去给你们准备干粮和水壶，再包几块烤红薯，路上能充饥——”
“时时。”
秦长风忽然开口，打断了孟时时。
两个人，就在清晨亮光中，四目对视着。
他的眼睛很深，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一寸一寸刻进去；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了最底下，只把最坚定的那一层翻上来给他看。
山风吹过棚顶，吹动两个人的发丝。
秦长风伸出手，把孟时时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手臂收紧着。
“时时，”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别担心。”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
秦长风和杨屠夫出山寻路的事，村民们中间知道的人并不多，最清楚情况的只有村长李正德和孟时时知情，连杨胖丫都只一知半解，只当她爹是跟着去巡山了。
这是秦长风特意安排的。
人心刚定下来，担不得惊。
他走的时候，孟时时没去送。
她怕亲眼瞧着他走进那片深山，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就垮了。
她只是在窝棚里坐着，听见外头极轻的脚步声远去了，一步一步，消失在林间。
这是秦长风出发后的第一个夜。
孟时时，失眠了。
夜风习习，吹得满山篝火明明灭灭。
秋虫不知人间愁苦，还在草丛里一声一声地叫，天边挂着一弯残月，冷冷清清的。
孟时时照旧给奶奶喂药、擦身、掖被子；照旧帮着垒灶、拾柴、分红薯；照旧在白天的忙碌里笑得敞亮，谁也看不出异样。
可一到夜里，躺在草堆上，耳朵就竖着，山风一过，枯枝一响……任何的风吹草动，她以为是有人回来了。
一等，就是一夜。
再一转眼，到了秦长风离开的第三日。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孟时时好几次看见李正德村长从她面前路过，中年男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背着手，张了张嘴，看到她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明是有话要跟她说。
可等真到了两人面对面，或者是孟时时想要开口喊人，李正德却又像心虚似的，飞快地转过身，咳嗽两声，快步走开了。
他们心里有着一样的担忧。
却又谁都不敢说出口。
秦长风这一去，三天了，音讯全无。
人，也没回来。
难道……难道……
一条路，真的要走上三天三宿吗？
还是说，山梁那边根本没有路？乱石沟、塌了的山、夜里零下的气温……那两个人带的那点干粮，够吃几天？
时间越长，心里的担忧越重。
那担忧像一只无形的手，无时无刻不在攥着她的心口。
孟时时坐在窝棚口，望着山梁的方向，企图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秦长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是你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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