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手里的刀都攥得紧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远那嗓子还在继续喊,一声比一声惨,像是真的有人在逃命似的。
那几个守卫彻底乱了,有的伸着脖子往南边张望,有的转过身问同伴“怎么办”,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一下子就散架了。
周青蹲在矮墙后面,看着那几个守卫乱成一团的样子,知道时机到了。
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朝身后几十个丐帮弟兄一挥手,低声喝了一句:“上!”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直奔北门。
那几个守卫正慌着呢,忽然看见一片黑影从暗处涌出来,当场就懵了。
一个反应快的刚想拔刀,就被冲在最前面的丐帮弟兄一棍子砸在手腕上,刀脱了手。
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被两个人同时扑倒,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几个看这阵势,也顾不上抵抗了,扔了刀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有埋伏,有人偷袭北门!”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些守卫就散乱开来。
可周青也没有追的打算!
而是回头招呼兄弟们,先把城门打开,把许长年放进来!
只要青山镇的镇兵进来,那就大势已定!
周青带着人冲到城门口,招呼兄弟们,把城门打开,又回头朝陆远喊了一声:“陆远,发信号!”
陆远赶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对着早就准备好的干草堆吹了一口,火苗噌地窜起来。
北门外面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许长年,第一眼就看见城墙上冒起的那道火光。
他从灌木后面站起来,朝身后那三百号镇兵喊了一声:“门开了,跟我上!”
三百号人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从阴影里涌出来,直奔北门。
城墙上那几个逃跑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冲进来的林狗儿,给连连射倒!
轻而易举之间,北门被破,三百多人进入城门!
许长年大步跨过北门的门槛,踏进了万年县的街道。
看见周青正蹲在城门口喘气,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哥,好样的。”
周青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发白,但看着许长年笑了一下:“别废话了,赶紧去县衙。”
“陈玄霸虽然出去了,但他留了不少人在城里,一会儿反应过来就该堵你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身后的镇兵喊了一嗓子:“洪亮,带人跟我走!”
三百号人踩着整齐的步伐,沿着万年县的主街,往县衙的方向推进。
随后又分成几波人,按照预定好的计策,开始分头行动。
——
而南门外面,陈玄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身后近千人跟着他,脚步声轰隆隆的,像是要把这片夜色都踩碎。
那一片火光越来越近,浓烟滚滚往上冲,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暗红色。
陈玄霸远远就看见了,营地边缘那些烧塌了的帐篷,火舌还在往外舔,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烧焦的气味。
“给我杀过去!”
陈玄霸攥紧了手里的长刀,心里头那股憋了好些天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身后那些弟兄们也兴奋得很,一个个眼睛冒光,边跑边喊:“霸爷,许长年的营地烧了!”
“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今晚让那姓许的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兄弟们,冲啊!”
可就在陈玄霸带着人冲到营地边缘,距离那几顶着火的帐篷不到百步的时候,他忽然猛地勒住了马。
马匹被缰绳拽得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在原地打了个转。
身后的人差点撞上来,赶紧跟着停下来,有人不解地喊:“霸爷,怎么了?”
陈玄霸没有回答。
他骑在马上,死死盯着前面那片火场,鼻子微微翕动了两下。
火势很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看着确实像是营地被人从内部点着了。
风从火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灼热的空气和干草烧焦的刺鼻气味。
可陈玄霸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没有血腥味啊!?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真的是薛欢带着人闹事,趁乱放火,那营地里头肯定已经打起来了。
打起来就会有死伤,有死伤就会有血腥味,那味道混在烧焦的气味里,瞒不住人的。
他现在离火场这么近,鼻子里除了焦糊味,干干净净的。
陈玄霸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再次抬起头,朝火场更深处望去。
这外面嘶喊声是大,可没有厮杀声啊,这不像是打起来了。
反倒就是扯着嗓子大喊!
陈玄霸额头的汗一下子下来了,猛地调转马头,朝身后那近千人吼了一声:“不对,撤!”
“往回撤!”
“这是个圈套!”
陈玄霸这一嗓子喊出来,身后那帮正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弟兄全愣住了。
这种一鼓作气冲出来,又忽然半截而废的感觉,顿时就让手下慌了神。
有人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停下来,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玄霸:“霸爷,啥意思?都到这儿了……”
“别问那么多,听令!”
“撤!”
陈玄霸已经不再多说,一夹马腹就要调头往回冲。
可就在他刚刚调转马头的瞬间,营地边缘那几顶燃烧的帐篷后面,忽然冲出一彪人马。
为首的那人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刀,正是薛欢。
薛欢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扎着皮带,气势汹汹地冲出来。
他冲在最前头,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嘴里骂骂咧咧的:“陈玄霸,你爷爷我等你好半天了!”
“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薛欢,怎么样,现在见着你爷爷我了?”
听着薛欢的话,陈玄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这是被人给耍了!
薛欢冲到近前,一刀劈向陈玄霸的马头。
陈玄霸眼疾手快,翻身滚下马背,那匹黑马被一刀砍在脖颈上,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陈玄霸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紧了长刀,瞪着薛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薛欢,你敢骗我,老子宰了你!”
薛欢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痛快:“老子这叫计谋!”
“许爷说了,像你这种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怂包,用不着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
“别废话了,看刀!”
薛欢一刀接一刀地劈过来,刀刀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陈玄霸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武艺不弱,但薛欢蓄力已久,又占着先手,一时之间竟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陈玄霸到底是有本事的。
三五招过后,稳定住身形,这就开始反过来,压着薛欢打!
而就在薛欢缠住陈玄霸的当口,营地两侧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那号角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穿透了火场的噼啪声和喊杀声,直直地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营地两侧涌出两股黑压压的人影。
是牛金手下的边军。
他们早就埋伏在营地两侧的沟壑和土坡后面,等着的就是陈玄霸带人冲到近前的这一刻。
牛金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柄大斧头,他原本是站在营地后面指挥,但远远看见薛欢已经缠住了陈玄霸,而陈玄霸带的那帮人正在慌乱地试图转向撤退,他知道机会到了。
牛金一夹马腹,大斧头往前一指,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边军的弟兄们!”
“跟我上!”
“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
牛金这一嗓子喊出来,两边埋伏的边军将士同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杀!”
那喊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五百边军从两侧压上来,像两扇巨大的铁门,从左右两边向陈玄霸那帮人合拢。
陈玄霸带来的近千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本来气势就已经乱了,此刻忽然发现左右两侧,都有敌人压上来。
整个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像是无头苍蝇一样。
有人想往左冲,有人想往右跑,还有人惦记着往回跑,几拨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连手里的刀都挥不开了。
陈玄霸在人群之中左支右绌,边应付薛欢的刀,边大声喊着:“别慌,整队!”
“往南门撤!”
可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喊杀声盖住了,没有几个人听见。
牛金已经冲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双手抡起大斧头,一斧劈向陈玄霸。
陈玄霸侧身闪避,长刀横架,斧刃与刀身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
牛金咬着牙,瞪着陈玄霸,一字一句地说:“陈玄霸,你给老子设埋伏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
陈玄霸被震得手腕发麻,连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回话,薛欢已经从侧面补上来,又是一刀。
牛金和薛欢一左一右,把陈玄霸夹在中间,刀斧交替,逼得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而周围的厮杀,已经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五百边军从两侧压上来,陈玄霸那帮乌合之众,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再加上阵型已乱,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只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
有人扔了刀跪在地上喊饶命,有人转身就往南门方向跑,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被人群裹挟着,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可南门方向,牛金早已派出的那三百边军,已经堵住了陈玄霸的退路。
他们列成三排,刀盾在前,长枪在后,死死地挡在南门外面的空地上。
凡是往南门方向跑的人,迎面就是一排长枪刺过来,逼得他们不得不掉头往回跑。
前有牛金和薛欢的正面压制,左右有边军的两面夹击,后有堵死的退路,陈玄霸带来的近千人,彻底被围在了营地外面的这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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