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工坊的浮空船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维克多失神地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大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几分劫後余生的恍惚。
他忽然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身旁正在闭着眼睛，脑子里不知道在干什麽的艾伦。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麽巫术？」
他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
领域类巫术，那可不常见！
艾伦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麽问。
「是【魔力乱流】。」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导师墨瑟前不久刚传授给我的一种防御性巫术。
「防御性？」维克多嘴角一抽。
让一个二级巫师都放不出巫术，管这叫防御？你对防御是不是有什麽误解？
「它的本质，是在一瞬间抽取海量魔力，并以最粗暴的方式将其灌注到一片空间内，将指定区域内的魔力粒子搅成一锅粥。」
艾伦解释道，「在这片区域里，任何需要精密操控魔力构建的法术模型，都会因为环境的剧烈干扰而失效。」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所以，这个巫术不分敌我？」
「对。」艾伦点头，「一旦释放，领域内所有人都无法施法，包括我自己，而且持续时间并不长。」
原来如此。
维克多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一阵後怕。
这个巫术的限制条件极其苛刻，简直就是一张同归於尽的底牌。
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但像是为我们链金巫师量身打造的。」
维克多自语道，「我们无法施法，但我们的魔像军团————还能动！」
在所有巫师都被拉到同一起跑线，无法使用巫术时，能动用的「外力」，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魔力乱流————」
维克多咀嚼着这个名字，「这种威力，算是高级巫术吗？」
「不，它只是普通的中级巫术。」
艾伦终於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只不过，想要发挥出刚才那种效果，需要一个前提。」
「海量的魔力，远超常规一级巫师自身极限的魔力。
艾伦淡淡解释道：「它需要与核心巫术【能源统御】配合使用，瞬间抽取我麾下所有魔像、乃至工坊魔力炉的能源，才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片施法禁区」。」
「至於【能源统御】，你很快也能从导师那学到。」
维克多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我感觉这次能赢，运气成分很大。」
艾伦赞同道：「没错，这次还是太冒险了。」
他们确实被之前顺风顺水剿灭首领级魔兽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轻视了二级巫师的危险性。
这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首领级魔兽只是具备二级巫师的破坏力，并没有巫师那些多样化的诡异手段。
维克多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个格罗克，是契约学派的正统分支，自身实力相对屡弱，极度依赖契约魔兽，而他的【能力共享】，恰好又被【魔力乱流】完美克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如果今天来的是一个血脉学派的二级巫师，光凭肉身就能拆了你的那台魔像。如果是巫术学派，在我们布置陷阱的时候，可能就已经被各种诡异的探知法术发现了。至於心灵学派————
维克多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心灵学派的攻击，根本不在物理层面上。
维克多又说道：「就算是契约学派，也有专精请神」的分支，将强大存在的力量短暂借用己身。如果格罗克是那种类型，我们同样没有幸存的可能。」
「确实侥幸。」
艾伦总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绝对的把握，以後这种越级挑战，还是能免则免。」
这次的险胜，给两个天才都敲响了警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与警惕。
赢了一场，不代表能一直赢下去。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奥德赛号」抵达工坊，艾伦让维克多先去休息，自己则开始计算这次的收获。
当艾伦将一份清单递给维克多时，这位铁焰家族的继承人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这是————？」维克多接过清单。
「战利品分割方案。」艾伦言简意赅，「总收益68.4万魔石。你出了【裂界之御】，冒着生命危险和我并肩作战，没有你，我不可能抓住他。按贡献，你拿三成，20.52万魔石。」
维克多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微微一紧。
他的工坊没了，魔像军团全灭，之前还赔了艾伦28万，现在是地主家里也没多少余粮了。
「那个【瞬影指环】，我想留着自己用，你没意见吧？」
「没有。」
维克多摇了摇头，相比一件无法立刻变现的奇物，他更需要现金流。
艾伦补充道：「我按市价20万魔石折算。剩下的魔兽材料和那个宠兽空间手环，我会尽快出手，到时候把魔石给你。」
「好。」维克多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这笔钱。
收起清单，艾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那个造型浮夸、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沉浸式精神力传导头盔」。
「维克多，」艾伦的语气忽然变得像个循循善诱的教授，「我猜，你也固化了【机械心智】吧？」
维克多一怔，随即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麽？」
「没什麽，只是作为盟友的善意提醒。」艾伦的表情真诚无比，「【机械心智】的副作用，你应该深有体会。情感的淡漠，逻辑的陷阱————长此以往，你会慢慢变成一台冰冷的机器。」
维克多沉默了。
这确实是所有选择了这条道路的巫师，都必须面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这里，恰好有一套解决方案。」艾伦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像极了前世那些推销保健品的骗子维克多：「————」
他看着艾伦那张真诚的脸，看着那个怎麽看都不像正经链金产物的头盔，忽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这家夥，刚刚分完赃，就想从我身上再赚一笔？
「【情感基准校正协议】，心灵学派的高端技术。」
艾伦开始了他的表演，「能够有效对抗【机械心智】的负面效果，为你的人性提供一个锚点」。我看我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了，给你个友情价，八万魔石，附赠後续内容更新服务。」
他本以为，对於同为导师弟子的维克多来说，这会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然而，维克多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个头盔两秒，然後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出乎艾伦的预料。
「哦？」艾伦眉毛一挑，收起了头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在乎副作用？」
「当然在乎。」维克多挺直了腰板，那份属於铁焰家族继承人的骄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艾伦，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们铁焰家族，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那好吧！」推销失败的艾伦耸耸肩，只好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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