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林凡身上，目光里混杂着惊疑、担忧，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王建国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林凡和那台德玛吉五轴机床之间，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毕露。
“林总工，我再说一遍，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这台机床是几代军工人的心血，是我们在精密加工领域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希望！它不是您用来试验的玩具！”
他身后的技术员们个个义愤填膺，攥着拳头，胸膛起伏。
“没错！绝对不行！这简直是胡闹！”
“您这是在拿国宝开玩笑！出了问题谁负责？”
面对这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反对声浪，张山川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虽然相信林凡，可眼前这阵仗，是整个红星厂最顶尖技术力量的集体抗议，分量太重了。
然而，林凡却仿佛置身事外，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去争辩，只是将那个闪烁着奇特光泽的金属构件和U盘，轻轻放在了机床旁的工作台上。
“王总工，各位师傅，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迎着王建国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以‘雷霆’项目总工程师的身份，立下军令状。改造过程完全可逆，如果失败，我保证在一小时内，将它恢复原样，不留任何痕迹。期间如果对机床造成任何不可逆的损伤，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那些依旧充满敌意的脸庞，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请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会让你们看到，什么叫做……工业的奇迹。”
“军令状”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建国的心上。他看着林凡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点外行人的鲁莽和冲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王建国挣扎了许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如果机床有任何问题，林总工，别怪我王建过把你绑在这里！”
林凡笑了笑，不再多言。
在数十双紧张、怀疑、死死盯防的注视下，他走到了那台德玛吉机床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先是熟练地打开机床的控制系统外壳，将那个U盘插入一个内部接口，屏幕上，无数行常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过。
紧接着，他拿起那个拳头大小的金属构件，拆开刀具夹持系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巧手法，将其安装在了主轴刀具的根部。整个过程，他的手指稳定得像磐石，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而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他……他怎么会这么熟练？”一名老师傅忍不住低声惊呼，他在这台机床旁边待了五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个螺丝的位置，可林凡的动作，比他还要精准，还要迅速。
王建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林凡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弄错一根线路。
不到二十分钟，软件升级和硬件加装全部完成。
林凡直起身，走回控制台，调出了一段全新的加工程序。这段程序的复杂程度，让旁边偷看的几个软件工程师头皮发麻。
“准备一块GH4169高温合金，就按照我设计图上的那根‘重型电磁加速模块’导轨来加工。”林凡对王建国说道。
王建国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立刻有工人将一块长条形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特种合金固定在机床卡座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凡按下了启动按钮。
预想中刺耳的金属切削声，没有响起。
车间里，只回荡着机床主轴高速旋转时，那种轻微的“嗡嗡”声。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机床的合金刀具，缓缓地靠近了那块坚硬的高温合金。
就在刀尖即将接触到材料表面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刀具本身并没有剧烈运动，但它的尖端，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肉眼无法看清的，高频振动的薄雾。那是一种违反了物理常识的微小频率震动，甚至连机床自带的传感器都无法捕捉到它的具体参数。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刀切黄油般的声音响起。
坚硬无比的高温合金，在刀尖下，没有被“切削”，没有被“刮削”，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般！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属碎屑。
从刀尖下飘落的，是细如青烟，轻若粉尘的金属微粒！它们在空中飘散，甚至无法在地面上堆积起来，就仿佛在原子层面上被直接分解了。
“这……这是什么加工方式？”王建国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这辈子和机床打交道，见过的切削方式何止百种，可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所有认知！这不是切削，这是……这是魔法！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和老师傅，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觉。
时间，就在这诡异而近乎寂静的“雕刻”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个小时后，机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林凡走上前，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从卡座上取下了那根刚刚加工完成的长条形零件。
那是一根长达一米的金属轨道。
当它被林凡拿在手中的那一刻，车间顶棚的灯光照射在它的表面，奇迹发生了。
那根轨道，没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而是仿佛将所有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如黑洞般的光滑质感。
它光滑如镜，却又比镜子更加纯粹。它笔直如激光，却又比激光更加标准。
它不像是一件工业制品。
它像是一件由神明亲手打磨的艺术品。
王建国颤抖着，几乎是扑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高精度激光测平仪，对准了那根导轨。
屏幕上，代表误差的曲线，始终，死死地，定格在“0.000”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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