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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山洞遇险,互相守护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民宿客房,在月老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几乎是瞬间惊醒的——神仙的本能让他即使在凡间也保持着浅眠。

    昨晚握着真心石入睡,此刻那温润的玉石还紧贴在他的掌心。月老坐起身,仔细端详着这块新生的宝物。白色的玉石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部的流光缓慢旋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更神奇的是,当他集中精神时,能隐约感觉到玉石与周围环境的某种共鸣——窗外的松树、远处的雪山、甚至民宿里熟睡的人们,都有一丝丝微弱的“缘分之线”与玉石相连。

    “断缘石被净化后...竟然变成了感应缘分的法器。”月老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千年来,他牵线看的是生辰八字、命格匹配,用的是天庭统一发放的“姻缘簿”和“红线”。那些工具精准、高效,却冷冰冰的。而手中的真心石不同,它感应的不是数据,而是感情本身——那些真挚的、热烈的、笨拙的,甚至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月老下床走到窗边。民宿的院子里,积雪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像一串串水晶帘。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在朝霞中若隐若现,神圣而庄严。

    他忽然想起昨晚背林小满回来的感觉。那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姑娘,伏在他背上时轻得像片雪花,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热而真实。还有她为他流的泪,落在他脸上时的那种灼热感...

    月老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他是神仙,她是凡人;他是来完成任务回天庭的,她是暂时收留他的民宿老板。仅此而已。

    洗漱完毕,月老习惯性地想穿回那身红色古装,却在拿起衣服时犹豫了。最后,他叹了口气,套上了林小满给他准备的花棉袄。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滑稽又陌生——仙风道骨的神仙变成了东北农家汉子。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他对自己说,推门走出房间。

    民宿的厨房已经飘出了香味。月老走进去,看到林小满正背对着他煎鸡蛋。她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穿着件宽松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起来了?”林小满头也不回,“桌上有豆浆,自己拿。”

    月老默默地拿了杯豆浆,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气氛有些微妙,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小满先开口:“你的伤...没事了吧?”

    “本仙仙体无碍。”月老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额头...还疼吗?”

    “有点,但还好。”林小满把煎蛋装盘,转身放在桌上,“倒是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做噩梦了吗?”

    月老想起昨晚确实梦到了千年前的场景,但他摇摇头:“没有。”

    两人正说着,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张默和李甜手牵手走进厨房,两人的眼睛都有些肿,但笑容很甜。苏曼琪戴着墨镜,但能看出气色不错,陈野跟在她身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小满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李甜帮忙摆碗筷,“昨天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我觉得咱们应该放松一下。”

    林小满想了想:“今天是长白山民俗村的‘冰雪祭’最后一天,有很多活动。要不咱们去逛逛?也算是...庆祝昨天平安归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吃过早饭,一行人穿戴整齐,再次出发。

    长白山民俗村距离民宿大约半小时车程,是一个集中展示东北少数民族文化和冰雪风情的地方。今天因为是冰雪祭的最后一天,格外热闹。村口立着巨大的冰雕大门,里面到处都是雪雕、冰灯、还有穿着传统服饰的表演者。

    月老一进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虽然在天庭也见过各种仙家庆典,但那种华丽是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而眼前的场景完全不同——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笑闹,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聊天,年轻人手拉手在冰雕前拍照。热气腾腾的小吃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糖葫芦、烤地瓜、煎饼果子...

    “这才是...烟火气。”月老喃喃道。

    林小满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冰雪祭的活动很多。有传统的萨满祭祀表演,舞者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戴着鹿角头饰,在鼓点中跳跃旋转;有冰上捕鱼演示,渔民在冰面上凿开窟窿,撒网捞鱼;还有各种冰雪运动比赛,像是雪地拔河、冰上陀螺、雪橇竞速...

    张默和李甜被一个制作冰灯的摊位吸引了过去。摊主是个白胡子老爷爷,正手把手教游客如何雕刻冰块。李甜跃跃欲试,张默虽然腼腆,但也跟着学了起来。

    “你看,这样刻,冰花就出来了。”老爷爷耐心地指导,“冰灯啊,最重要的是心要静,手要稳。”

    另一边,苏曼琪和陈野停在了民俗摄影区。这里提供各种传统服饰租赁和拍照服务。陈野的眼睛亮了——作为摄影师,他对这些充满民族特色的服装很感兴趣。

    “要不要...拍一组?”陈野小心翼翼地问苏曼琪。

    出乎意料地,苏曼琪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自己选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套满族格格的服饰,深蓝色的绣花旗袍,外罩貂皮坎肩,头戴精致的旗头。当她从更衣室走出来时,连见惯了美女的陈野都愣住了——苏曼琪的气质本就偏冷艳,配上这身传统服饰,简直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

    “看什么看,快拍。”苏曼琪别过脸,但耳根有点红。

    陈野赶紧举起相机,调整角度,按下快门。在取景器里,穿着格格服饰的苏曼琪站在冰雕花窗前,阳光透过冰雕洒在她身上,美得不像真人。但更打动陈野的,是她眼睛里那一丝难得的柔软——褪去了明星的光环和防备,此刻的苏曼琪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害羞的女孩。

    月老和林小满则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闲逛。林小满时不时给月老介绍一些民俗知识:“这个是满族的传统民居‘口袋房’,冬暖夏凉...那个是朝鲜族的打糕,要用木槌反复捶打...”

    月老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为何要将粮食如此捶打?仙家都是用仙法瞬间成型的。”

    “因为手打出来的有温度啊。”林小满随手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就像这个,机器做的和手工做的就是不一样。尝尝。”

    月老接过糖葫芦,小心地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外面裹着晶莹的糖壳,在嘴里化开,是一种朴素而直接的甜。他忽然想起天庭的琼浆玉露,那些用仙果仙草酿制的饮品,滋味复杂精妙,却没有这种简单的快乐。

    “好吃吗?”林小满问。

    “尚可。”月老嘴硬,但已经咬下了第二颗。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冰雕展览,作品都来自当地的冰雕艺人。其中一件作品吸引了月老的注意——那是一尊月下老人的冰雕,老人手持红线,笑容慈祥,身边环绕着几对情侣的小像。

    “看,是你的同行。”林小满调侃道。

    月老走近细看。冰雕的工艺很精细,老人脸上的皱纹、红线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但让他惊讶的是,这尊月老雕像的表情——天庭的月老神像总是庄严肃穆,高高在上;而这尊冰雕里的月老,眼神温柔,嘴角带笑,像是真正为有情人的结合感到高兴。

    “凡人的想象...倒也贴切。”月老轻声说。

    “其实我一直想问,”林小满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月老,“你在天庭牵了那么多姻缘,有没有哪一对是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

    月老沉默了片刻。千年来,他牵过的红线数以万计,大多数都只是任务清单上的一个名字,牵完就忘了。但此刻认真回想,确实有那么几对...

    “有一对,”他缓缓开口,“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一个是书生,一个是富家小姐。按照命格,书生此生仕途无望,小姐应当嫁入官宦之家。本不该有交集。”

    “但你牵了?”

    “没有。”月老摇头,“当时姻缘簿上显示,书生另有一段姻缘,是一个同样贫苦的农家女;小姐则要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官员之子。我按照命格牵了线。”

    林小满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月老的眼神变得遥远,“书生和农家女成亲后,虽然生活清苦,但相濡以沫,倒也幸福。小姐嫁入官家,丈夫待她不差,衣食无忧。看起来,都是不错的姻缘。”

    “但是?”

    “但是三年后,书生进京赶考,偶遇了已是官家夫人的小姐。两人在诗会上对了一首诗...只是一首诗,却让小姐回家后一病不起。书生的妻子变卖了嫁妆,陪他继续苦读,终于考中进士。书生回乡接妻子时,听说了小姐病重的消息,去探望了一次。那次探望后,小姐的病好了,书生带着妻子赴任去了。”

    冰雕前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鼓乐声。

    “后来呢?”林小满问。

    “后来书生为官清廉,和妻子白头偕老,生了三子二女。小姐在夫家相夫教子,也平顺一生。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月老顿了顿,“直到临终时,书生对儿子说,他这一生对得起天地,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发妻,唯一对不起的,是当年诗会上那个和他对了一句诗的姑娘。而小姐临终前,烧掉了所有诗稿,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什么诗?”

    月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念道:“‘此生已许家国事,唯有相思,不许人知。’”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雪沫和远处烤地瓜的甜香。林小满看着月老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古板的老神仙,心里也许藏着很多很多故事。

    “所以你觉得...你牵对了吗?”她问。

    月老没有直接回答:“按照命格,是对的。他们都过上了命定的人生,平顺,无灾无难。按照仙家的标准,这是一桩成功的姻缘安排。”

    “但按照人心的标准呢?”

    这次,月老真的答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小满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月老问。

    “是赵晓雅打来的,”林小满挂掉电话,神色紧张,“江浩出事了。”

    原来,今天江浩照常在滑雪场兼职教练,带一个旅行团体验中级雪道。但在下山途中,有一个新手游客失控,眼看要撞上防护网,江浩为了救人,自己改变了方向,结果连人带滑雪板冲出了安全区,跌落到了一个未开发的陡坡下。

    “现在救援队已经去了,但那个地方很偏僻,积雪又厚,进展很慢。”林小满一边说一边往村口跑,“赵晓雅在滑雪场那边,已经急哭了。”

    月老立刻跟上:“具体位置知道吗?”

    “知道,赵晓雅发了定位。在滑雪场西侧的老虎背一带,那里地形复杂,夏天都很少有人去。”

    两人赶到停车场时,张默、李甜、苏曼琪和陈野也接到了消息,已经等在那里。六个人挤进林小满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一路疾驰向滑雪场。

    车上气氛凝重。李甜握着张默的手,小声祈祷;苏曼琪摘掉了墨镜,眉头紧皱;陈野则不停地查看手机上的地图和定位。

    “老虎背...”陈野研究着地形图,“那是一片向阳坡,冬天积雪融化得快,但背阴处会有很厚的积雪层,而且下面可能有空洞。如果江浩掉进了雪洞...”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后果。

    月老握着真心石,闭上眼睛,试图感应江浩的气息。但真心石只能感应到强烈的感情波动,对于具体的位置和状况,无法提供太多信息。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赵晓雅那边传来的强烈焦虑和恐惧。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了滑雪场。救援中心里,赵晓雅正哭得双眼红肿,几个救援队员围着她,正在研究救援方案。

    “小满姐!”看到林小满,赵晓雅扑了过来,“江浩...江浩他...”

    “别急,慢慢说,现在什么情况?”林小满安抚着她。

    一个救援队员走过来,神色严肃:“我们已经用无人机探查过了,江浩坠落的位置在老虎背中段,距离安全区垂直高度约五十米。好消息是他还有意识,我们用无人机和他通话了;坏消息是那里积雪至少三米深,而且坡度很陡,大型设备上不去,只能人工挖掘。”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挖啊!”赵晓雅激动地说。

    “已经在组织了,但...”队员犹豫了一下,“天气预报说两个小时后会有大风雪。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把他救上来,一旦大雪封山,救援难度会成倍增加,江浩的体力也撑不了多久。”

    月老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着地形。老虎背的地形果然险峻,像一只俯卧的老虎,脊背陡峭,两侧是深谷。江浩坠落的位置正好在“老虎”的腰部,上下都难。

    “本仙可以帮忙。”月老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救援队员疑惑地看着这个穿着花棉袄的奇怪男人:“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专业救援都需要小心谨慎,普通人不建议参与。”

    “我不是普通人。”月老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真心石。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真心石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月老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石头中,开始感应这一带的地形和生命气息。很快,他“看”到了——雪层之下的岩石结构,风吹过的痕迹,几只躲在洞穴里的小动物,还有...在一个较深的雪坑里,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生命光点。

    “江浩还活着,生命体征平稳,但右腿可能受伤了,动不了。”月老睁开眼睛,“他所在的位置下方有一个天然的石台,暂时安全。但雪坑的边缘很脆弱,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救援队员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时间解释了。”林小满打断他,“请让我们加入救援队。我们熟悉长白山地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最终,在赵晓雅的恳求和林小满的坚持下,救援队长同意让他们作为辅助人员参与,但必须严格遵守指挥。

    救援队迅速制定了方案:由八名专业队员组成先锋队,携带轻型设备和医疗包,从相对平缓的东侧迂回下去;月老他们则作为第二梯队,负责在中途建立中转站,传递物资和信息。

    出发前,每个人都要换上专业的登山装备。月老看着那身橙色的救援服,表情复杂——这已经是他下凡后换的第三套“奇装异服”了。

    “穿上吧,月老大人。”林小满帮他拉上拉链,“救人要紧。”

    月老点点头,把真心石小心地收在内袋里。玉石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温暖而稳定的脉动,像是在给他力量。

    老虎背的攀登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虽然是阳坡,但风化的岩石上覆盖着薄冰,踩上去极易打滑。专业队员在前方用冰镐开路,固定绳索,后面的人沿着绳索小心前进。

    月老走在林小满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她的额头伤口还没好,此刻因为出汗和用力,纱布边缘已经有些泛红。

    “你还好吗?”月老压低声音问。

    “没事。”林小满咬着牙,“别分心,看好脚下。”

    越往上走,风越大。长白山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即使戴着防风镜和面罩,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大约爬了四十多分钟,他们到达了预定位置——一个相对平坦的小平台,距离江浩坠落处还有约二十米垂直高度。

    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雪坑。直径大约五米,深不见底,只有一些散落的滑雪装备露在雪面上,证明下面确实有人。

    “江浩!能听到吗?”救援队长对着坑口大喊。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能...我在这里...右腿好像断了,动不了...”

    听到江浩的声音,对讲机那头的赵晓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坚持住!我们马上下来救你!”队长说完,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由于雪坑边缘太脆弱,不能所有人一起下去。最终决定由两名最轻的队员先下,确认情况后,再放下担架,把江浩固定好拉上来。

    月老看着那个雪坑,眉头紧皱。他的直觉告诉他,情况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真心石在他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队长,”月老走上前,“让本仙...让我先下去。我有办法确认下面的情况。”

    队长狐疑地看着他:“你有攀冰经验?有救援资质?”

    “没有。但我...”月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能力,最后只能说,“我保证,能安全下去,也能安全上来。”

    林小满拉住他:“月老白,你疯了吗?下面是几十米的雪坑,万一...”

    “没有万一。”月老看着她的眼睛,“相信我。”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林小满松开了手:“...小心。”

    在众人的注视下,月老走到雪坑边缘。他没有像专业队员那样系安全绳,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调动体内恢复的法力。虽然不多,但足够施展一个简单的“轻身术”——让身体暂时变轻,像羽毛一样飘落。这是仙家最基础的法术之一,但自从被罚下凡后,他还是第一次尝试。

    月老睁开眼,纵身一跃。

    “喂!”队长吓坏了,冲过去想要拉住他,却只抓住了空气。

    但想象中的坠落没有发生。月老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缓慢而平稳地向下降落,像一片真正的羽毛。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花棉袄在风中鼓动,橙色的救援服在白色雪坑里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默的眼镜差点掉下来,李甜捂住了嘴,陈野本能地举起相机,却忘了按快门。只有林小满,虽然也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忧——她知道月老在冒险。

    月老降落到坑底,大约用了半分钟。双脚触到实地时,他松了口气——法术成功了,虽然耗费了不少法力。

    坑底比想象中宽敞,像一个倒扣的碗。江浩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上都是擦伤,但神志清醒。

    “月老...白?”江浩看到月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下来的?”

    “这不重要。”月老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腿断了,需要固定。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手臂擦伤,头有点晕,但应该没脑震荡。”江浩苦笑道,“真倒霉,本来想救人,结果自己掉下来了。”

    月老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这个雪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坑壁的雪层有明显的分层,像是经历过多次堆积和融化。而且,坑底的气温比上面高不少,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里...可能是个温泉眼。”月老喃喃道。

    “什么?”江浩没听清。

    就在这时,月老怀里的真心石突然剧烈发烫!他猛地抬头,看到坑壁上一大块积雪正在松动,发出不祥的咯吱声。

    “小心!”月老扑过去护住江浩。

    几乎是同时,上方传来了林小满的尖叫:“月老白!上面要塌了!”

    轰隆——

    大块的积雪从坑口坍塌下来,像白色的瀑布倾泻而下。月老用身体护住江浩,同时调动所剩无几的法力,在两人周围撑起一个微弱的保护罩。雪块砸在保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月老气血翻涌。

    坍塌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当一切安静下来时,月老睁开眼睛,发现坑口已经被新落下的雪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块透着微光。

    更糟糕的是,刚才的坍塌改变了坑底的结构,他们现在被埋得更深了。而且,月老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这个雪坑,可能真的连通着地下的温泉,温度的波动导致了积雪的不稳定。

    “月老白!江浩!你们没事吧?”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焦急的声音,但因为积雪的阻隔,信号断断续续。

    月老抓起对讲机:“我们没事...但坑口被堵住了...需要尽快挖开...”

    “坚持住!我们马上挖!”

    上面传来了挖掘的声音,但进展缓慢。雪太松软了,挖开一些,边缘又会滑落更多,像是在和流沙搏斗。

    坑底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却在缓慢上升。月老解开救援服,发现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江浩的状态也不好,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脸色苍白。

    “月老白...”江浩虚弱地说,“如果...如果不行...你先上去吧...”

    “别说傻话。”月老打断他,“本仙既然下来了,就要带你一起上去。”

    话虽如此,但情况确实不乐观。月老的法力在刚才的保护罩中几乎耗尽,真心石虽然还在发烫,但更像是预警,而非提供帮助。他尝试用石头感应上面的情况,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林小满强烈的担忧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面的挖掘声时断时续,偶尔会有一小块雪掉下来,但离打通还远得很。坑底的空气变得浑浊,硫磺味越来越浓。

    月老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里掏出了一小截红线——这是他从天庭带下来的,仅剩的几根之一。红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是月老法力的残留。

    “你想干什么?”江浩问。

    “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联系上面。”月老说着,将红线的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则注入最后一点法力,让它像有生命一样向上延伸。

    红线穿过雪层,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爬。月老闭上眼睛,通过红线感应着上面的情况。他“看”到了——救援队员们正在奋力挖掘,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张默和李甜在一旁帮忙搬运雪块;陈野在拍摄记录;苏曼琪在安抚几乎崩溃的赵晓雅。

    而林小满...她跪在坑边,手已经冻得通红,却还在不停地挖着,眼泪混合着雪水从脸上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月老白...你个老古董...千万别有事...”

    红线终于钻出了雪层,碰到了林小满的手。

    林小满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手腕上缠着一根金色的细线。她认出了那是月老的红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月老白!是你吗?你在下面怎么样?”

    月老通过红线传递过去一个安抚的情绪:“本仙无事...江浩也无事...但需要加快速度...下面温度在升高...空气也不多了...”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挖通了!”林小满擦掉眼泪,对其他人喊道,“快!继续挖!他们还在下面!”

    红线成了临时的通讯工具。月老通过它传递下面的情况,林小满则告诉他上面的进展。虽然不能直接对话,但这种连接让双方都安心了不少。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坑口的光线突然变亮了——雪层终于被打通了!一根救援绳垂了下来。

    “固定好江浩!我们先拉他上来!”队长喊道。

    月老帮江浩绑好救援带,检查了好几遍。江浩被缓缓拉上去时,回头看了月老一眼:“你...”

    “快上去,别废话。”月老推了他一把。

    江浩上去后,救援绳再次垂下。但就在这时,坑底又发生了一次震动!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整个雪坑都在摇晃,更多的雪从坑壁滑落。

    “月老白!快上来!”林小满在上面尖叫。

    月老抓住救援绳,但还没来得及固定,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滚烫的水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重重地撞在岩石上。

    剧痛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月老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是林小满,她不知什么时候顺着绳子滑了下来,此刻正死死地抓着他,另一只手抓着救援绳,整个人悬在半空。

    “抓紧!别松手!”林小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嘶哑而坚定。

    月老想说什么,但黑暗吞噬了他。

    再次醒来时,月老发现自己躺在救援中心的医疗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动了动,立刻感到后脑一阵钝痛。

    “别动,你脑震荡了。”林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月老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眼睛红肿,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江浩呢?”月老问,声音沙哑。

    “在医院,右腿骨折,已经做了手术,没生命危险。”林小满倒了杯水,扶他起来喝,“倒是你,脑震荡加轻微冻伤,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

    月老喝了几口水,感觉好多了。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简单的医疗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月老看着林小满,“你怎么下来的?那么危险...”

    “我顺着绳子滑下去的。”林小满说得轻描淡写,“当时看到你又掉下去了,想也没想就...”

    她没说完,但月老明白了。在那个危急关头,这个说不相信爱情、说自己现实的女孩,想也没想就跳下来救他。

    “谢谢你。”月老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林小满别过脸:“谢什么,你要是出了事,我的民宿就少了个免费劳动力。”

    但她的耳朵红了。

    月老摸了摸胸口,真心石还在,温温热热的。他忽然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林小满抓着他的手,整个人悬在雪坑的半空,脸上是那种不顾一切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在那些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人脸上,在那些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冒险甚至牺牲的人脸上。

    那是爱的表情。

    而他,活了上千年的月老,第一次成为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原因。

    “林小满。”月老突然说。

    “嗯?”

    “本仙...我想留在长白山。”

    林小满愣住了,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想留在长白山,”月老重复道,这次更加坚定,“不回天庭了。就在这里,当你的民宿义工,当长白山的兼职月老。用真心石,帮真正相爱的人牵线。”

    两人对视着,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许久,林小满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那...工资很低哦。”

    “本仙不需要工资,”月老也笑了,“管吃管住就行。”

    窗外,长白山的夜幕降临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是在为某个新的开始而庆祝。

    而在民宿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救援的人们聚在一起。张默和李甜依偎在沙发上,苏曼琪靠在陈野肩头睡着了,赵晓雅在医院陪着江浩。

    真心石在月老怀里,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而明亮的光。

    也许,真正的姻缘,从来不是绑出来的红线,而是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伸出的那只手。

    月老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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