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高压电线短路后的焦糊味,那是维度壁垒强行闭合后留下的余韵。
“零七……把空调……调到三十度……”
鼻血虽然止住了,但脑仁依然在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太阳穴上敲大鼓。
“管理员,检测到您的核心体温已降至35.2℃,建议立即摄入高糖分流食。”零七焦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另外,根据‘W’的情报,距离第九局特勤组抵达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够了。”
陈寄舟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他不能倒在这里。
废土那边刚刚立完威,如果现实里的本体被官方抓去切片研究,那他就在诸天万界丢人丢大发了。
“把所有……该死,这地毯多少钱?能不能报销?”陈寄舟看了一眼身下那块价值连城的波斯手工地毯,已经被他的鼻血毁了一半,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
砰!
没有任何敲门声,也不是刷卡声。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极其暴力地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崩飞,木屑四溅。
一道穿着米色风衣的高挑身影,如同裹挟着风暴的利刃,瞬间切入了房间的死寂之中。
裴玉芝手里握着那把经过改装的大口径配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房间中央,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鹰。
“不许动!第九局特别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诡异现场的裴玉芝,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维修工”,此刻正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他那件引以为傲的格子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那张平日里欠揍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唯有下巴和胸口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房间里的电子设备——电视、音响、甚至智能窗帘的控制器,全部都在冒着青烟,显然是承受了某种无法解释的超高负荷电流冲击。
“你……”裴玉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
【罪恶嗅觉】发动。
但这一次,她没有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罪恶味,也没有闻到属于怪物的腐臭。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类似于臭氧和暴风雪混合后的清冽味道。
那是“神”流血的味道。
或者是……为了某种宏大意志而燃烧殆尽的灰烬味。
“陈寄舟?!”
裴玉芝几乎是本能地收起了枪。职业本能告诉她,现在的陈寄舟没有任何威胁。
她冲了过去,膝盖跪在满是玻璃碎渣和血迹的地毯上,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男人。
触手一片冰凉。
陈寄舟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生肉。
“你疯了吗?!”裴玉芝看着他满脸的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在搞什么邪教仪式?这就是你说的‘维修’?把自己修成这就德行?!”
陈寄舟费力地睁开眼皮。
视线是模糊的,重影叠叠。
他只能看清眼前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一点点紧张的汗味。
很熟悉。
也很让人安心。
“哟……裴队啊……”
陈寄舟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你这进门的方式……真应该赔钱。那门锁……挺贵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钱!”裴玉芝气急败坏地吼道,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颈动脉,“心跳这么弱……该死,叫救护车来不及了。你到底干了什么?被那种东西反噬了?”
作为接触过超凡案件的探员,她第一反应就是陈寄舟在使用那种“火焰能力”时失控了。
“没……那是工伤……”
陈寄舟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他彻底淹没。
但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来的是裴玉芝。
如果是那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宋严,或者是真正的第九局清除小队,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打了一针镇定剂装进裹尸袋了。
裴玉芝……这女人虽然凶,但底色是善的。
“别睡!陈寄舟,我不许你睡!”裴玉芝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彻底慌了。她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用双手捧住陈寄舟冰凉的脸,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看着我!告诉我怎么救你?是不是需要热源?还是什么特殊的抑制剂?!”
她的体温很高,对于现在的陈寄舟来说,就像是一个人形暖炉。
意识模糊间,时空的概念开始混淆。
陈寄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封的世界,看到了那个在大雪中瑟瑟发抖、却还要死撑着女皇尊严的尤利娅。
又仿佛看到了废土之上,那个满身伤疤、跪在地上吃面的卓红缨。
她们都在等他。
他是她们唯一的支柱。
“别怕……”
陈寄舟的手毫无意识地抬起,沾着血的指尖轻轻抓住了裴玉芝风衣的领口,用力得指节发白。
他在呓语。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温柔。
“……朕的江山……亡不了。”
“乖……别哭……再给你们送……五吨……好吃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彻底昏死在裴玉芝的怀里。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玉芝僵住了。
她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朕的……江山?
这混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都快死了还在演古装剧?还是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某种主宰者?
但那句“乖,别哭”,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裴玉芝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她是个孤儿,是个被警队训练出来的钢铁机器,是个只会抽烟、拔枪、熬夜抓罪犯的女汉子。
从来没有人,哪怕是在幻觉里,用这种要把天塌下来都扛在自己肩上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神经病……”
裴玉芝红着眼眶骂了一句。
她没有推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贴着自己的胸膛。
她能感受到那种微弱但顽强的律动。
“滴——”
就在这时,陈寄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电话。
是一条自动播报的语音。
那是零七在系统即将休眠前,设定的最后一道保险程序,声音经过了特殊的合成处理,听起来像个无辜的小女孩:
【姐姐,请不要把哥哥交给那一群穿黑衣服的叔叔。哥哥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求求你。】
裴玉芝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被踹飞的房门外。
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落地声。
第九局的清除小队,到了。
裴玉芝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迅速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陈寄舟满是血污的身上,遮住了那些诡异的电子元件烧毁痕迹。
然后,她掏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语气冰冷,恢复了那个铁面无私的裴队长。
“目标已控制。确认为‘异能过载’导致的生理性休克。现场……无任何异常能量残留。”
“重复,无异常。这是我的犯人,任何人不得插手。”
……
同一时间。
天海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沈屠龙手里晃着一杯猩红的液体。
这不是红酒。
是某种经过离心机提纯后的新鲜血液。
在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铂金汉爵酒店总统套房内的实时画面。
虽然零七在休眠前清理了大部分监控,但酒店内部的一处隐蔽*****——那是天海集团早就为了搜集商业对手黑料而布下的暗子——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裴玉芝抱着浑身是血的陈寄舟。
那个在废土上不可一世的“神”,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女警官怀里。
而那个平日里正义凛然的裴队长,竟然为了他,对自己的上级撒了谎。
“呵呵……哈哈哈哈!”
沈屠龙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哭。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一抹殷红。
“原来如此。”
“陈寄舟……你也只是个凡人啊。”
“会流血,会昏迷,还会玩这种‘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沈屠龙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裴玉芝的脸上轻轻划过,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和“毁灭”的光芒。
“这就是你的弱点吗?”
“人类的情感……真是这世上最脆弱、也最好利用的漏洞。”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物——巴克,拖着那把巨大的锯齿砍刀走了出来。
“老板,我们要现在动手吗?趁他病,要他命。”巴克的声音嘶哑,带着对杀戮的渴望。
“不。”
沈屠龙摆了摆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既然那是第九局的人,我们就不能直接硬抢。”
“但是……”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伊甸园计划·第074号监视报告】。
而在报告的第一页,赫然贴着陈寄舟父母的照片。
“如果我们让这位‘神’知道,他最想保护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我的‘乐园’里做客……”
沈屠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直到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不似人类的尖锐獠牙。
“你说,他会不会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
“巴克,通知实验室。”
“给那两只‘小白鼠’加点剂量。我要让我们的陈先生,听到来自地狱的呼唤。”
窗外,海云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
但在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一张名为阴谋的大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
而网中央的猎物,此刻正沉睡在猎手的怀抱里,做着一个关于“江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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