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县青雾岭下,窑市旁的青焰窑被晨雾裹着,
天刚微亮,窑场里已是铁具碰撞、脚步杂沓,窑工们弓着背搬着烧好素胎的匣钵,炭火的暖烟混着泥土气,在山野间漫开。
窑头陆平平是姜远大匠的大徒弟,此人身长九尺,面膛被烟火熏得黑红,络腮胡如铁刺般根根竖起,
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结着厚茧,指节粗得像铜柱,任谁看都觉是打铁的猛汉,
偏他掌着青焰窑烧瓷的精细活,揉拉的薄胎瓷胚,从无半分差池。
此刻陆平平正立在窑口,盯着窑工将匣钵从近烟囱的窑室开始,一排排码得齐整,嘴里不时喊一句“稳着点,别磕了胎”。
他袖口挽到小臂,虬结的筋肉随着抬手指挥绷起,刚将最后一摞匣钵安置好,就见石板路尽头走来一行人,
为首者锦衣玉带,面容俊朗却眉眼倨傲,正是威海郡赵家长房八少爷赵敬,
身后跟着管家与数名精壮仆役,步履沉稳,显是都有几分身手。
“陆窑头倒是勤勉,大清早便亲自盯场。”赵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目光扫过窑场的烟火气,眼底藏着几分轻蔑。
陆平平心头一沉,知道来者不善,连忙搓掉掌心泥灰,大步迎上,脸上堆起笑意:“赵八爷怎的亲自来了?
窑场里炭火烟尘的,污了您的贵气可不好。”
他心里清楚,这位主儿定是为了小师弟姜钧那笔逾期的八口百炼刀单子来的。
“我倒不想来,可你家小师弟答应锻的八口百炼刀,拖了半月有余,至今连影子都不见。”
赵敬背着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姜远大匠在威海郡匠行立了一辈子名头,火窑名震四方,连上水府朱大将军都对他铸的兵器赞不绝口,难不成如今要砸在一个不成器的小徒弟手里?”
这话直戳要害,陆平平额头瞬间渗汗,连忙赔笑:“赵八爷恕罪,炼邢窑近日确出了点岔子,小师弟那边遇了麻烦,才误了交货。
您再给三日,我亲自将八口破风刀送到府上,锻打精细,绝无半分差池!”
“三日?”赵敬眉峰一挑,轻哼一声,威海郡高门子弟的傲气尽显,
“陆窑头,你们开窑做买卖,自家出了纰漏,反倒要主顾迁就?
我在郡城酒楼听戏吃饭,从没见厨子家中出事便晾着客人,伶人遇难处便不上台唱戏的!
接了赵家的单子,签了字据,逾期交不了货,一句‘出了岔子’便想搪塞?
陆窑头,未免太不讲究。”
这番话绵里藏针,明着是斥责,实则是说玄锻号店大欺客。
陆平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窑场的窑工都停了手,偷偷往这边望,他知道赵敬是故意在人前落他面子。
可赵家势大,他一个窑头根本得罪不起,更别提师傅姜远这辈子最看重“名”字,容不得有半点污点。
陆平平咬了咬牙,腰弯得更低,语气愈发恳切:“赵八爷,是我们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再给三日。
这几日青焰窑忙着林家的单子,我着实没顾上炼邢窑,可我陆平平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后必定交货,若再误了,您拆了青焰窑的窑门,我绝无半句怨言!”
一行当的名头,从不是凭空得来,先凭手艺打服同行,让旁人甘拜下风,是为扬名。
再凭信誉折服主顾,让众人只认这招牌,是为立足。
能在威海郡屹立数十年,全靠姜远的手艺与徒弟们的谦诺,陆平平绝不能让这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赵敬见他姿态放得极低,心底暗自满意。
他本就不是为了八口白练刀,不过是借着这事拿捏,逼姜远现身罢了,毕竟他大哥即将参加玄文馆道试,急需姜远亲手铸的法器粗胚。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看在姜大匠的面子上,我便等三日。
姜大匠一辈子铸兵无数,可别让徒弟毁了一世英名。”
说罢,不再看陆平平,背着双手慢悠悠往窑场外走。
魏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皮低垂,心底却如明镜。
他跟着赵敬来窑市,想借机寻些修炼的资源,却没想到撞见这一出。
赵敬明着催货,实则有求于姜远,偏要先摆足高门架子拿陆平平立威,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姜远本人,这位眼高于顶的八少爷,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人下菜碟,果然是世家子弟的拿手好戏。”魏青心下轻笑,抬眼望向青焰窑的烟囱,滚滚黑烟正顺着山势翻涌,与晨雾缠在一起,隐隐有火光透出来,映红了半边天。
他想起火窑每年的进项,心头盘算着,若能将这笔钱财握在手里,自己四级练所需的精怪血液、虎狼大药,便都有着落了。
“魏兄弟,看来咱们得在这多留几日了。”
赵敬走到魏青身边,脸上的倨傲散去几分,换上一抹看似随和的笑,“附近黄土村有客栈,歇脚吃喝都方便,整日闭门练功,也憋得慌,正好来这山野间散散心,看看山水,舒活舒活筋骨。”
魏青颔首,未多言语。
他从跟着赵敬来此,总不可能独行百里折回,况且这青雾岭下的火窑,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东西,单是那逾期半月的八口百炼刀,便透着古怪。
一行人离开窑场,往黄土村走去,赵敬出手阔绰,到了村口客栈,直接甩出两锭雪焰银,包下八九间上等厢房,掌柜的见了这般豪阔,当即把他当活财神供着。
忙让伙计将厢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连房梁上的浮灰都扫得干干净净,生怕有半分怠慢。
晌午用过饭,魏青借口修炼需要清静,躲进了收拾得整洁宽敞的天字号厢房,终是摆脱了赵敬的纠缠。
他推开窗,目光望向青雾岭方向,青焰窑已烧起头把火,红彤彤的火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半边山野,浓烟滚滚,顺着山势蜿蜒,宛若一条火龙盘卧。
从赵敬的闲谈中,他早已得知,青焰、锻金、炼刑三座火窑,选址皆依山傍水,窑头在山下,窑身顺地势向上,点火时火光浓烟层层翻涌,立夏时三座窑齐齐开炉,三龙盘绕,火光冲天,十几里外都能望见。
“八口不过百炼层次的百炼刀,拖了半月都交不出,绝非简单的手艺问题。”
魏青眯起眼,指尖轻叩窗沿,“别家铁匠铺数日便能锻成,炼刑窑既属玄锻号,断无此理,里头定有古怪。”
另一边,客栈的厢房里,赵敬坐在窗边椅上,眉头紧锁,脚下的炭盆烧着普通的炭,冒出淡淡的黑烟。
黄土村地处偏僻,自然烧不起大户人家用的银霜炭,赵敬最厌这呛人的烟味,抬手将手中茶杯一泼,茶水浇灭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满室的烟味却仍未散去。
“林家的人也在这?马伯,你怎的没跟我提过?”赵敬的语气带着怒意,指节攥得发白。
马伯半弯着腰,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回八少爷,林二小姐林儿早几日便到了赤县,铁掌阁朱万堂的夫人本是林家旁支,起初以为是娘家人探亲,未曾多想,昨日才探得消息,林家老五林谦让已在黄土村藏了数日,看架势,也是冲着姜大匠来的。”
“林谦让?”赵敬脸色一沉,眉峰拧成一团,“便是那与我并称威海郡‘一豺一狼’的林家老五?”
马伯眼角微抽,不敢接话。
这位赵八爷在郡城的性子,谁人不知?
十七汇行的公子哥儿,好几人都被他打过,若非大夫人宠溺,还有大少爷、三少爷从旁照应,早便栽了大跟头,也正是如此,赵家才从上水府聘了他来,寸步不离谦着这位八少爷。
“他大哥林谦温与我大哥一样,皆是玄文馆生员,即将参加道试,他此刻来此,定然也是想求姜大匠铸法器粗胚。”
赵敬语气烦躁,想起出门前跟大哥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办成此事,如今半路杀出林家,节外生枝,让他心头郁躁,“晦气!”
“姜大匠性情古怪,重名更重规矩,无儿无女,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便是铸出一口神兵,得中枢龙庭敕封神匠。”
马伯斟酌着开口,“八少爷原本的打算,是先委托炼刑窑锻十炼、百炼、千锻的破风刀,姜大匠的小徒弟只能接百炼的活,届时您砸出重金,逼姜大匠现身,本是万无一失。
可如今林家横插一杠,炼刑窑连十炼刀都交不出,依奴才看,便是等三日,恐怕也难有答复。”
赵敬沉默片刻,指尖敲着桌面,眼底闪过荫翳:“林谦让定然也没见到姜大匠,否则此刻早该上门炫耀,落我面子了。
他在等什么?姜大匠出山?你速去打听,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伯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厢房里只剩赵敬一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青雾岭深处,炼刑窑依山而建,攀附着陡峭山势,是当年姜远硬生生辟出的窑场。
玄锻号的人都知道,当年姜远走遍威海郡,最终选中赤县,便是受一位风水道人的指点,称此地地下藏有异火,引之入窑,可铸神兵。
姜远当即耗费重金,驱使四千苦役日夜挖掘,小半年才得一缕明焰,取为火种置入大炉,终年不熄。
越烧越烈,经过炉火煅烧、回火的兵器,远比寻常货色坚韧轻盈,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破风刀落刃无痕”的威名。
炼刑窑的铁匠铺里,炉火熊熊,火星四溅,抡锤打铁的声响此起彼伏,突然一声嗡鸣划破喧闹,一柄雪亮的钢刀被人握在手中,狠狠斩在厚实的铁砧上!
刀速快如流风,竟未带半分啸音,只听“崩”的一声,火星迸射数尺,铁砧上赫然留下寸许深的刀痕,刀刃却完好无损。
持刀者又是连斩四下,“崩崩崩崩”的声响接连响起,刺耳的音波盖过了所有打铁声,直到第五斩落下,持刀人才收势,将刀往火炉旁一扔,面不红气不喘。
“好刀!”一声赞叹从门口传来,陆平平匆匆赶来,见了铁砧上的刀痕,眼中满是赞许,“至少五十炼的成色,斩铁如泥!”
持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年约十八九,肤色古铜,身子骨如精铁铸成,正是林家老五林谦让。
他瞥了陆平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陆窑头,十炼、五十炼的破风刀,我皆能锻成,便是姜大匠要我锻百炼刀,我也有三成把握。
我从威海郡赶来赤县,便是听二姐说,姜远是整个匠行最有名的大师傅,他立下的三条收徒规矩,年未及二十,锻十炼刃破五十炼,铸五十炼刃摧百炼!
这两条,我都做到了,五日铸十二口刀,于我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陆平平脸上的赞许淡去,摇了摇头:“林五郎,你确是难得的铸兵好苗子,可我师傅定下规矩,收徒不过三,如今徒弟已满,断无破例之理。”
“满了?”
林谦让眼皮一掀,身旁下人连忙为他披上外袍,他语气冰冷,“姜大匠不过是心善,捡了个没饭吃的流民小子,瞧着可怜才收为徒弟。
十天前我与他比试过,同是五十炼的破风刀,他的刀被我三刀斩断,足见他本事远不如我!
姜大匠早年离开永铸号,自创玄锻号,曾说过匠行之中,手艺称王,敢问陆窑头,我与你家小师弟,谁的锻刀能耐更强?”
陆平平脸色微寒,随即又恢复和气,叹了口气:“林五郎,你故意激将小师弟与你比刀,
私用火工道人的淬峰髓,本就胜之不武。
况且你已是一级练巅峰圆满境的玄血宝络,比刀时震裂小师弟的虎口,险些废了他吃饭的家伙。
若非念在林家与师傅有八九年的交情,这事儿绝不能善了!”
“若锻兵只论手段不计成色,那玄锻号始终压不过永铸号,便是理所当然!”林谦让扫过周遭的铁匠窑工,眼中毫无惧色,半步不退,语气里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平平,他须发皆张,如发怒的猛虎:“竖子安敢无礼!”
“五郎,休得胡言!”一声娇叱响起,撑着油纸伞的林儿俏生生立在一旁,秀眉微蹙,呵斥着林谦让。
林谦让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从威海郡到黄土村,半月有余都没见到姜远,他的耐性早已耗尽。
他推开下人,系上外袍腰带,蹬上长靴,全然将陆平平视作无物:“二姐,我自有分寸。姜大匠既重规矩,那我便依着他的规矩来。姜狗子,你自己说!”
他抬手一拍,两名林家健仆押着一个高个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的虎口缠着麻布,脸色苍白,正是姜狗子。
“小师弟,你不在家养伤,来这作甚?”陆平平眉头紧锁,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
姜钧是姜远捡来的流民,双亲丧于海妖之祸,小名狗子,因勤快本分,又有一把子好力气,未练过拳脚也能抡动五六十斤的铁锤,姜远便让他随自己姓,取名姜钧,取“万钧压顶,无坚不摧”之意,足见对这小徒弟的期望。
可此刻的姜钧,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平平的眼睛,带着哭腔磕磕绊绊道:“大……大师兄,我不做师傅的徒弟了,我没出息,我不打铁了……”
“你说什么?”陆平平心头巨震,怒目望向一脸得意的林谦让,眼中喷薄着厉色,他深知姜钧将姜远视作再生父母,绝不可能说出这般话,定然是林谦让暗中捣鬼!
“姜大匠收徒不过三,如今他只剩两个徒弟了,这关门传人,舍我其谁?”
林谦让眼神睥睨,眉宇间的傲气更甚,“我天生百炼手武骨,出身林家长房,凭什么做不得姜远的徒弟?”
“林五郎,你欺人太甚!”陆平平怒喝一声,一步跨出七八尺,蒲扇大的手掌带起劲风,吹得棚顶的钳子、剪刀当啷作响,直拍林谦让面门。
林谦让立在原地,眼皮都未眨一下,他身后突然闪出一道灰影,抬手横拦,往前一压,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劲风汹涌,铁匠铺里的熊熊炉火竟瞬间暗了下去,险些被吹灭。
陆十平只觉臂膀酸麻如受锤击,撞在似铁壁坚石之上,双腿竟深深陷进泥地,压出两道半寸深的印痕。
他眸光骤凝,死死锁着挡在林守让身前的身影,灰衣布履,身形中等,须发枯白如霜,正是林家老仆老黎。
“说归说,动手便伤了和气。”老黎的声音嘶哑,慢条斯理道,
“林家与玄锻号做了八九年买卖,和气生财。
于情,五少爷是林家长房,与姜大匠关系更近。
于理,他有百炼手武骨,锻刀能耐远胜姜钧。
五少爷自幼孤苦,长房求到火窑门前,不过是想为他谋个生计,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不值得姜大匠现身一见?”
最后一句话,他抬眼望向铁匠铺后的木屋,声音刻意扬高。
姜远自打打出金银铜铁八大锤后,便半收山了,极少亲自铸兵,常年在木屋里闭关,研究冶炼好料,铸造神兵。
玄锻号卖出去的破风刀、黑麟枪,大半出自徒弟之手,唯有极少数是姜远闲来无事锻打的,一经面世,便被高价争购。
“老黎,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倒是稀奇。”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响起,木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陆平平身长九尺已是魁梧,可走出的这人竟比他还高一头,腰阔十围,肩宽背厚,宛若话本里握拳能立人、肩膀能跑马的猛将,双目亮若电光,周身气血之旺盛,几乎盖过了铁匠铺的大火炉。
来人正是姜远,玄锻号的主人,威海郡匠行鼎鼎有名的大匠!他背着双手,声音如洪钟:“小辈胡闹,你这老东西也跟着凑数?赤县岂是你能来的地方,就不怕被教头打死?”
老黎面皮一抖,咳嗽两声,神色略显局促:“我前几日才到,专程探听过,教头不在赤县。”
姜远脚步沉稳地走到院中,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谦让身上。
林谦让只觉浑身毛发倒竖,如被电光击中,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竟是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百炼手武骨,中品第六十七,倒是有点天分。”姜远的声音放缓,嘴角勾起一抹笑,配上那雄伟的身材,竟像一尊笑面弥勒,
“可我家狗子的人熊腰武骨,也是中品第五十三,未必比你差。”
林谦让心头不服,挺起胸膛就要反驳,却被老黎抢先开口:“姜大匠,姜钧比刀输了,况且他自己都说不做你徒弟了,强扭的瓜不甜,您说是不是?”
姜远瞥了一眼跪在泥地、将脸埋进土里的姜钧,眸光一闪,话锋一转:“拜师也不是不行,你们备了什么大礼?”
林谦让正要开口,林儿连忙上前,柔声说道:“十瓮千仞寒渊水,五樽火工道人的淬锋髓,一卷神匠公羊冶的锻器手卷,九百斤沉江铜,另备珍财厚货数样,尽数奉呈姜大匠。”
话音落下,陆平平倒吸一口凉气。
沉水铜是铸器的上佳粗胚,一斤便值百两白银,九百斤便是九万两,更别提千丈寒潭水、火工道人的淬峰髓,还有神匠手书,每一样都是匠行中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便是姜远这般大匠,也难免心动。
“林老大倒是懂礼数。”姜远连说三个好,迈步踏进铁匠铺,雄伟的身子几乎将铺门占满。
他拿起林谦让铸的那口破风刀,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回铁砧,轻吐四字,“糙货。”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过几块精炼钢锭,扔进大炉,竟不用旁人拉动风箱,只是胸膛起伏,呼吸吐纳如狂风卷浪,炉火瞬间暴涨,烈焰腾腾,钢锭不过片刻便软化成浆。
姜远抓起一把铜锤,抬手敲打,动作快如疾风,稳如泰山,千百声锤响连成一片,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半柱香不到,一口破风刀的粗胚便已成形。
他夹起通红的刀身,插进大缸冷水,“嗤”的一声,白烟升腾,雾气漫开,姜远手指轻转刀身,劲力顺着手臂流转,宛若明焰缠刀,淬炼着刀锋。
那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心神相融的韵律,看得周遭众人如痴如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姜远抬手抽出刀身,一口雪亮的破风刀赫然现世,刀口薄如蝉翼,刀锋锐如寒芒,刀身略厚却轻盈,无需挥动,便发出清越的颤鸣,犀利的锐气几乎要割裂人的面皮。
与这把刀相比,林谦让耗时两个时辰锻出的破风刀,竟显得粗陋不堪,宛若孩童玩物。
“要做我姜远的关门徒弟,规矩很简单。”姜远将破风刀重重拍在铁砧上,刀身入砧三分,他环视一圈,声音洪亮,“不管是林谦让,还是其他阿猫阿狗,谁能铸出一刀,斩断我这把,谁便是我的关门徒弟,我必定悉心教导,毫无藏私!”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背着双手转身出了铁匠铺,既未回木屋,也未停留,径直往山下行去,只留下满场的震惊与沉默。
林谦让看着铁砧上的破风刀,脸色铁青,他就算用尽淬峰髓,锻出百炼刀,也未必能斩断这把刀,姜远的手艺,竟已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五少爷莫急。”老黎走上前,低声宽慰,
“你办不到,姜钧也办不到,整个赤县,没人能办到!
只要姜大匠立了这规矩,咱们便有法子钻空子,这徒弟之位,迟早是你的。”
林谦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攥紧拳头:“没错,我还有火工道人的淬峰髓,定能锻出斩断此刀的兵器!”
他瞥了一眼仍埋在泥地的姜钧,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陆平平,转身对林儿道,“二姐,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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