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暮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姜暮突然一下发难。
阳天赐脸上的戏谑慵懒笑容僵住,紧接着,那张带着几分阴柔的俊朗脸庞沉了下来,眼角肌肉微微抽搐,透出一股寒意。
「你、说、什、麽?」
他马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阴冷的字眼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
「哗啦」
周围十几个亲信护卫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姜暮。
唐桂心心中一跳,暗道一声「坏了」。
她连忙横跨一步,挡在姜暮身前,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阳天赐冷声道:
「阳堂主,姜大人是扈州城特意赶来支援的同僚。眼下白鹿峰妖患未平,危机四伏,若是此刻还要内斗,传出去岂不让别人耻笑?
况且水掌司还在前方等候消息,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正事!」
听到「水掌司」三个字,阳天赐眼里的阴冷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直起身子,摺扇在掌心轻轻拍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淡笑:
「行,看在水掌司的面子上,我就当那小子刚才脑子犯病,说了句胡话。」
他目光越过唐桂心,轻蔑瞥了姜暮一眼,随即傲然道:
「不过,唐堂主,这处妖巢的功绩,我必须要拿走。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
以後别再扯什麽妖是被别人杀的这种鬼话。以前我看在水掌司的面子上,懒得跟你们计较,假装被你们糊弄过去。
但事不过三,你真当我阳天赐是傻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弄?
听懂了吗?」
说罢,他不再看唐桂心难看的脸色,冷笑一声,便欲调转马头离开。
然而,就在他拉动缰绳的瞬间。
身侧空气骤然扭曲!
姜暮的身影竞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马鞍旁,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还没等阳天赐回过神来,一道刺目的刀光已如匹练般掠至眼前!
阳天赐只觉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寒光。
甚至来不及惊愕,凌厉无匹的刀光已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劈向他的胸膛!
「嘭!!」
危急关头,阳天赐身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晕,形成一道护罩。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护身符自动护主。
但姜暮这一刀蕴含的巨力实在太过骇人,护罩虽挡住了刀刃,但磅礴的冲击力却结结实实地传递了过去。
阳天赐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轰」的一声砸在坚硬山壁上。
「轰隆!」
山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阳天赐竟深深嵌进了岩壁之中,形成一个「大」字形的人形凹坑,尘土弥漫。
全场死寂。
众人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姜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轻轻安抚着受惊想要扬蹄的黑马,语气平淡道:
「年纪轻轻的,耳朵是真聋。让你自己滚下来你不听,非得逼我亲自动手,何必呢?」
「大人!!」
直到这时,阳天赐的几个亲信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将自家主子从山壁里「抠」了出来。剩下的几人则怒吼着拔刀出鞘,将姜暮团团围住。
肃杀之气一触即发。
唐桂心和她手下的人完全懵了。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姓姜的……也太横了吧!
此刻,他们终於对「姜暮一人屠尽妖巢」这件事,再无半分怀疑。
这人身上的那股子疯劲和霸道,比「拚命阎王」严烽火恐怖太多。
「咳咳咳……」
被扶出来的阳天赐剧烈咳嗽着。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一片混沌。
他没想到姜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
更没想到对方一个四境初期修士,爆发力竟然如此恐怖,直接把他干飞了出去。
若非身上高阶护身符自动护主,抵消了伤害,刚才那一刀,恐怕能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滚开!」
阳天赐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亲信,用掌根用力拍了两下昏沉的脑袋。
待视线稍微清晰一些後,他擡起头,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姜暮,咬牙切齿道:
「你特娘的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吗?
竞敢对老子下手!?」
姜暮无视周围指向自己的刀锋,直视着他,平静问道:「这匹马,是我部下的。你从哪儿弄来的?」「马儿?」
阳天赐一愣,表情变得古怪。
搞了半天,这家伙突然发疯把自己打飞,仅仅是因为一匹破马?!
他哪儿知道这马是从哪来的!
上山的时候他嫌路难走,随口吩咐下属去找个坐骑,谁知道手下人是从哪儿顺来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小到大,他阳天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何曾吃过这麽大的亏?!
「都给老子让开!」
阳天赐对着围住姜暮的那几个亲信厉声嗬斥道。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摺扇,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然後用扇尖遥遥指向姜暮,怒极反笑:
「好!好!你姓姜是吧?你小子有种!我阳天赐长这麽大,就喜欢你这种横的!」
他推开众人,一步步走向姜暮,周身星力涌动:
「既然你这麽有能耐,那咱们就单独比划比划。你放心,本少爷讲究公平,绝不会让手下围攻你,免得说我欺负人。」
「阳天赐!你疯了?!」
唐桂心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斩魔司严禁同僚私斗!你」
「艹你娘的唐贱人!你特麽眼瞎了吗?」
阳天赐冲着唐桂心破口大骂,
「是他娘的这小子先动的手!你看不见吗?!别特麽看见个长得俊的小白脸就发骚向着他。别忘了,你和我都是法州城的人,你该站在哪边,心里没点数?!」
「你……」
唐桂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身後的部下们平日里对自家这位堂主颇为尊敬,此刻听到对方如此污言秽语地辱骂,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拔刀怒视。
「怎麽?都想动手是吧?」
阳天赐环视一圈,笑容狰狞,「好啊,那咱们今天就全都比划比划!谁他妈也别想下山!!」望着有些癫狂的阳天赐,唐桂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挥手示意部下收起刀,然後快步来到姜暮身边,压低声音凝重道:
「姜大人,千万冷静!此人是京城内卫副指挥使阳钦天的独子。
你暂且忍让,我在这里先缠住他,你趁机尽快下山。你放心,这里的情况我会如实汇报给水掌司,由她出面斡旋……」
内卫副指挥使的儿子?
姜暮眉梢微挑。
难怪这麽嚣张跋扈,原来是典型的「特务二代」。
内卫直属皇帝,相当於皇帝的爪牙和耳目。有侦缉、刑狱之权,甚至可风闻奏事,是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剑,地位超然。
其子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
姜暮轻轻拨开唐桂心,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唐堂主好意心领了。既然阳堂主盛情邀战,我若退缩,岂不扫兴?」
内卫固然可怕,但斩魔司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他姜暮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一一头铁。
想骑在他头上拉屎?
门都没有!
管你是内卫还是外卫,干就完事了!
「你……」
唐桂心看着姜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无奈又焦急。
这位姜大人怎麽就这麽轴呢?
那可是内卫啊!
见姜暮不为所动,阳天赐冷冷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几分倨傲:
「姜大人,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今天我不杀你。免得某些长舌妇人,跑去我喜欢的女人面前搬弄是非,坏了我在水掌司心里的形象。我只跟你赌一把。」
他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阴鸷:
「三招!三招之内,我如果做不到断你一条腿,今天老子就跪在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你一声爹!」他这番话,并非盲目自大。
他是四境大圆满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地煞级」的正统星位!
而刚才姜暮虽然偷袭得手,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姜暮身上的气息虽然凌厉,但并无那种正统星位特有的天地共鸣感。
在他眼中,姜暮不过是一个修为高点的伪星官罢了。
正统对伪星,拥有天然的血脉压制!
更何况,以他的家世资源,早就能突破至五境,之所以停留在四境大圆满,乃是因为父亲早已为他谋得一个天罡级正统星位。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步登天。
届时足以碾压斩魔司内九成堂主!
他在四境大圆满这个境界刻意打磨了许久,根基之深厚,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再加上有护身符在。
护身符能保护他三次,刚才消耗了一次。
三招?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多了。
话音未落,他朝着姜暮疾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展,「唰」地一声打开了手中那把摺扇。
「画地为牢!」
随着他一声低喝,摺扇上泛起一阵诡异的青光。
刹那间,姜暮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泼了一层胶水,变得凝滞,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刹那笼罩了方圆十丈。
姜暮心念一动,试图将魔影抛出。
然而,魔影刚一离体,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禁锢空间?」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摺扇竞然是一件能封锁空间的法宝。
难怪这小子敢如此托大,原来是专门克制那种身法灵活或者拥有遁术的对手。
换做是其他依赖身法的修士,恐怕此刻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既然不能瞬移,那就……
姜暮眼神一冷。
硬碰硬,谁怕谁!
姜暮朝前重重踏出一步,气势节节攀升。
刹那间,他周身皮肤泛起一阵淡金色光泽,凌夜所授的《玄罡真解》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身,坚不可摧。
将阳天赐锋锐的扇风尽数隔绝在外。
紧接着,丹田内源自上官珞雪道府的【太素天罡血河真烝】轰然爆发。
滚滚血煞之气顺着经脉涌入横刀。
原本雪亮的刀身化作猩红,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滔天煞气冲天而起!
这还不够!
二号魔影回归。
【地隐星】正统星位,加持!
轰!
一股浩大纯正,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星辰威压冲天而起。
「正统?!」
阳天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怎麽可能!!」
原本阳天赐笃定的「血脉压制」立即荡然无存。
反而被姜暮更加狂暴,更加厚重的星力反向碾压,令他体内气息一滞。
其他人也一脸骇然。
没想到这里出现了两个正统星官。
「第一招!」
姜暮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口中一声暴喝。
手中长刀裹挟着三重加持,化繁为简,一记最纯粹最暴力的「破天斩」当头劈落!
「铛!!」
刀锋与精钢扇骨狠狠撞击。
阳天赐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刀锋余势未消,重重斩在他的胸口。
「砰!」
一道耀眼的金光屏障再次弹起。
身上的护身符被动激活。
阳天赐闷哼一声,踉跄後退数步,眼中满是骇然。
「第二招!」
姜暮借着反震之力,腰身一拧,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借势又是一刀横扫!
这一刀,更快,更狠!
血色刀芒拉出一道长达数丈的红月,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阳天赐仓促间连忙将摺扇横在身前格挡。
刀扇再次交击!
「哢嚓」一声,扇骨出现了细微裂痕。
而阳天赐体表金光再闪。
第二道护身符被动激发,扛下了斩击力道。
但他整个人仍被劈得双脚离地,向後抛飞,左臂一阵剧痛酸麻,几乎失去知觉。
阳天赐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怎麽这麽猛?!」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自己完全托大了。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个疯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尤其此刻他身上的护身符已经彻底破碎。
为什麽会这样?
阳天赐有些茫然和困惑,退缩的念头在脑中疯长。
「还有最後一刀。」
姜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握刀再次斩出。
浑身气血如烘炉燃烧。
血河真悉在刀锋上凝聚成红芒,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煞气好似沸腾起来。
「别!我认」
阳天赐惊恐尖叫,想要认输。
但姜暮的刀,已经斩了出来。
「轰!!」
法宝摺扇,被这一刀生生劈得弯曲变形,脱手飞出。
血色刀光去势不减。
没有了护身符的保护,阳天赐周身护体罡气就像是蛋壳一般,炸得粉碎。
紧接着,一道骨骼碎裂声响起。
却见阳天赐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後反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和裤管,暴露在空气中,鲜血飙射。
「啊!!」
阳天赐惨叫着摔倒在地。
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浑身抽搐,涕泪横流。
姜暮收刀归鞘,身上衣衫猎猎作响。
他缓缓走到痛得满地打滚的阳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淡淡道:
「幸不辱命,三招之内断了一条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唐桂心和周围的斩魔使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
太残暴了!
从出刀到结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拥有正统星位和法宝的内卫公子,就像个布偶一样,被姜暮三刀砍废,毫无还手之力。
这家伙究竟是什麽怪物啊。
那些个阳天赐的亲信全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看向姜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跟随阳天赐横行惯了,何曾见过这般霸道凶残之人。
一个个连上前护主的勇气都没有。
阳天赐咬着牙,一脸怨毒地盯着姜暮,喉咙里发出嘶吼:
「姓姜的!你敢断我腿……我爹是一啊!!」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便化作了一声更尖锐的惨叫。
因为姜暮的脚尖,已经踩在了他粉碎性骨折的膝盖上,并且还漫不经心地碾动了一下。
「提醒一下这位阳堂主。」
姜暮淡淡道,「你刚才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承诺过,如果三招之内断不了我的腿,就叫我一声「爹』的。所以,现在你爹是我。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相信阳堂主不会当失信的小人,对吧。」
「你……你……」
阳天赐气得浑身颤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嗯?
为了不叫爹,故意装晕?
姜暮又踩了对方两下,对方毫无动静。
看来是真晕了。
「心理素质真差。」
姜暮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唐桂心快步走到姜暮身旁,一把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再拔刀,低声劝道:
「姜大人,听我一句劝,这阳天赐打便打了,那是年轻人意气之争,哪怕把他腿打断了,只要留口气,这事儿都能周旋。
可若是真把他给杀了,性质就变了。」
她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阳天赐,神色凝重道:
「他毕竟是京城内卫副指挥使的独子,若是死在你手里,那便是与内卫结了死仇。
我知道你本事大,性子傲,但咱们斩魔使也是官场中人,有些时候,总要三思而後行。」
唐桂心这番话,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
她虽也厌恶那二世祖,但更看重姜暮这个难得的人才。
这孩子天赋卓绝又刚烈,像极了一把未曾收鞘的利刃,若是为了个垃圾把自己折了,实在太可惜。她不希望看到姜暮因为一时冲动,断送了大好前程。
姜暮看着妇人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那一丝戾气稍稍平复,笑道:「唐大人放心,我有分寸。」就在说话间,异变突生。
原本缭绕在山林间的乳白色晨雾,忽然像是被滴入了墨汁,迅速翻涌起来。
马儿开始不安打着响鼻,四蹄乱踏。
眨眼间,雾气竟由白转红,化作了猩红的血雾,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姜暮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手按在了刀柄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站在最外围的一个阳天赐的亲信,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狰狞触手,卷住他的腰身,将他拖入了浓雾深处。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纷纷後退。
「什麽东西?」
朱苌颤声询问。
唐桂心盯着涌动的血雾,似乎想到了什麽,脸色霎时煞白,失声惊呼:
「是雾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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