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下。
「先去吃点什麽？」
「冰淇淋。」
路明非瞥了眼。
中心城的冰淇淋店还亮着灯。
「那先吃冰淇淋，然後我带你回蝙蝠洞，阿福今天烤了火鸡，虽然可能已经被沙赞吃完了但他应该还有备份。」他背着她往冰淇淋店的方向走。
「小路。」巴莉突然说。
「嗯？」
「你真的记得我了？」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女孩的脸。
暴雨把他们两个人都浇成了落汤鸡，而巴莉·艾伦此刻窝在他背上，金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又狼狈又瘦又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神速者。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被淋了很久的的普通女孩。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虽然现在还有一大堆他暂时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关於时间线、历史篡改、布莱斯的信和神速力的问题。
但这些都可以等一等。
「你现在问我，上次请你吃芝士汉堡花了多少钱？」他问。
「.……你上次请我吃吃芝士汉堡花了多少钱？」女孩小心翼翼道。
「二十一块七毛五。」路明非叹气，「你点了双层芝士加培根，我点了单层原味，然後你还偷吃了我的薯条！」
「你真的记得我？！」
「不然呢？」
路明非哼哼道，「一个忘记了你的人不可能因为你说了一句再见就把时间本身揍出一个窟窿。」
「小路。」她声音带着哭腔。
路明非叹了口气，又提了提女孩的腿弯。
「走吧。」「先去吃冰淇淋。」
「凌晨五点半的冰淇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嗯。」
——
「叮——！」
「欢迎光……嗯？」女店员看着面前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表情莫名有些惊悚。
「您这是又回来.……」
「两个双球华夫筒。」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单手掏出钱包，「她那个下面巧克力上面草莓，加坚果碎。我的还是刚才那个，香草加巧克力。」
「好……好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巧克力加草莓？」巴莉小声问。路明非将女孩放在椅子上。
「你的肚子和我说的。」他笑了笑。
「滚啊！」
巴莉把脸埋进了他湿漉漉的胸口，肩膀又开始一抖一抖。
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
「你的冰淇淋。」
店员把两个华夫筒放在托盘上推过来。
「谢谢。」路明非接过托盘。
「等——」
晚了。
路明非只感觉到一股微风拂过桌面，托盘上属於巴莉的那个华夫筒就已经出现在了女孩手里，如果路明非没有超级视觉的话，他大概只会以为冰淇淋是自己长了腿跑掉的。「你吃慢点。」路明非面无表情。
「慢不了……」
巴莉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色的奶油，「如果不在融化之前吃完的话，冰淇淋在我嘴里会直接变成温水。」
「所以你把吃冰淇淋变成了一项竞速运动。」
「没错。」
巴莉理直气壮地又咬了一大口，「在我的个人世界纪录里，双球华夫筒的最快通关时间是四点七秒。」
「你猜是什麽？」
「不想猜。」
「薄荷巧克力。」
「薄荷巧克力不是牙膏吗？」路明非冷笑。
「你说什麽？」巴莉瞪大了眼睛，「我要和你断交。」
「你刚刚不还在我怀里哭吗？」「我才没有！我是被你气笑了。」
「切。」
两个人就这麽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冰淇淋，面对面坐在凌晨五点半的中心城24小时冰淇淋店里，桌面上是两个人身上滴下来的雨水汇成的一小片水洼。
巴莉三口两口解决掉自己的份之後，就托着腮歪着头看路明非吃。
暖光灯把她湿漉漉的侧脸照得半金半暗。
「你吃完了的话.……」
「再来一个。」巴莉飞快地说。
「我是说吃完了的话，我们回蝙蝠洞吧。」路明非无视了她的加餐请求，「阿福今天烤了火鸡，还有布莱斯，你失踪的原因……」
「不想去蝙蝠洞。」巴莉闷闷不乐。
路明非挑眉。
「你那个山庄？」巴莉低声道，「翡翠什麽庄来着？」
「翡翠山庄。」「对，翡翠山庄。带我去那儿吧。」
路明非皱了皱眉。
「蝙蝠洞的事不急。」他试着换了个角度，「那你要不要先回中心城的公寓？或者先去找达瑞尔？」
「.……」
「可他不认识我了哦。」
女孩叹气。
「冰淇淋店的这个小姐姐也不认识我了。」巴莉微微偏了一下头，不经意地瞥了眼柜台後面正在擦杯子的女店员，「她以前每次都会帮我多加一勺坚果碎，你刚才买的时候她给你加了吗？」
「.……加了。」路明非挠挠头，「不过是我说的。」
「嗯，毕竟她现在看我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巴莉低下头去喝冰水。
吸管咕噜咕噜响。路明非觉得自己该说点什麽。
毕竟这是一个正义联盟成员应该做的事情，对吧？
给队友信心，让对方知道一切都还有解。
可他发现自己什麽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仕兰中学的楼下，看着所有的同学都被父母接走。
学校一点一点地空了，空到只剩下旗杆上被风吹得啪啪响的旗子。
没有人会记得来接他。
「小路。」巴莉低声道，「除了你之外，无人在意我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吃了大半的华夫筒。
「走吧。」
巴莉仰头看他。「去哪？」
「翡翠山庄。」路明非说，「你刚才不是要去那儿吗。」
「.……嗯。」
两个人走出了冰淇淋店。
门上的铃铛叮的响了一声。
晨风从街道上涌过来，把女孩的呆毛吹得一翘一翘。
「走不走？」他问。
「.……走。」
巴莉把冰水一口乾了。
她小跑着和路明非拐进了冰淇淋店後面的巷子。
「抓好。」
余烬之环亮起暗金色的光。「等等.……」
巴莉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你就不能抱住.……」
「嗡——！」
火焰吞噬了她剩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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