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彻底惊呆了。
她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点了穴的小木头人。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里面先是盛满了滔天的怒火和复仇的决心,
可现在,这些火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和震惊。
怎么可能呢?
这个大坏蛋......这个害死师父的超级大坏蛋,
这个一直跟爸爸妈妈作对,想把她抓走换好多好多钱的恶人,
怎么......怎么会长得和师父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
虽然这张脸现在沾满了血和土,看起来狼狈又吓人,
可那五官的轮廓,分明就是师父的样子啊!
软软再怎么天资聪颖,算卦卜算无一不精,可她终究只是一个五岁的娃娃。
她的小脑袋瓜里,装的还是糖果、爸爸妈妈的怀抱和师父温暖的笑容。
她还没学会像大人那样隐藏自己的情绪,
更不懂得什么叫作喜怒不形于色。
所以,她此刻所有的震惊、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不知所措,
都原原本本地写在了那张小脸蛋上。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小小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仿佛遇到了比最难的卦象还要难一百倍的问题。
而躺在地上的黑袍,是何等的老奸巨猾。
他这一辈子都在揣摩人心,见过的风浪比软软吃过的米饭还多。
只消一眼,他就从软软那毫无防备的神情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让他心脏狂跳的关键信息。
第一,自己那个老不死的哥哥,那个害得自己有家不能回,被迫在异国他乡漂泊了几十年的亲哥哥,
也就是软软的师父——
他根本就没跟这个小娃娃提过,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瞧这小丫头蒙圈的样子,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发现,让黑袍差点就想从地上蹦起来!
他真切地感受到,在小女娃对自己那复杂的情绪里,除了恨意和困惑之外,
竟然还夹杂着一丝......
一丝看到“师父”后,下意识流露出的激动和亲近!
那是一种源自于骨子里的、爱屋及乌的情感!
黑袍瞬间醍醐灌顶!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在和这个小妖女的对抗中,他竟然忽略了自己身上最有效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这张和她师父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武器,要是用在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成年人,或者那些薄情寡义的家伙身上,
可能一点用都没有,人家没准还会觉得晦气。
可今天,他面对的是谁,
是一个重情重义,甚至对自己师父的依赖程度,比对亲生父母还要深的小娃娃!
一个还没怎么见过人心险恶,
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萌娃!
一个绝妙的能让自己活命的点子,像一道闪电般划过黑袍的脑海。
原本已经破罐子破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黑袍,
心中瞬间被一股狂喜所淹没。
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找到了一个不但能让自己活命,甚至可能反败为胜的方法!
于是,就在软软的小脑袋瓜里还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地上那个原本还一脸凶相满眼狠戾的黑袍,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温和慈祥。
他看着软软的眼神,也立刻从惊恐和怨毒,
变成了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和无奈。
这变脸的速度,比乡下戏台子上变脸谱的老师傅还要快。
他挣扎着,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但断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索性放弃了,只是仰着头,
用一种他自认为最能博取同情的角度看着软软。
他长长地带着万千感慨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富有磁性,
像是伪装失败后的无可奈何:
“唉......软软宝贝,这个真相,最终还是让你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飘向远方的夜空,充满了故事感:
“我答应过我亲哥哥,我不会和你见面的,
就让我这个‘坏人’,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精心打造的钩子,带着诱人的饵料,明晃晃地甩向了软软。
此刻的软软,心里正是一团乱麻。
她的小世界观正在经受着巨大的冲击。
她苦苦追杀了一路的大坏蛋,竟然变成了师父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为什么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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