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不见底。
将军府的后院,一片寂静。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那棵老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后院最深处,有一间小屋,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出来。
小唯坐在屋里,对着一面铜镜。镜中的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美得不像话。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像没有感情的石头。她在等,等蜥蜴精送来今晚的心脏。已经过了子时,他该来了。以前从没有晚过,每次都是准时送来,准时离开,从不逗留,从不废话。可今晚,他没有来。
她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从月上柳梢等到更深人静,从更深人静等到万籁俱寂。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出什么事了?她被王生从城外捡回来,住进将军府已经有些日子了。这些日子里,蜥蜴精每晚都会送来一颗新鲜的心脏,从未间断。她知道他藏在城外的那座破庙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挖心。他做这种事做了几百年,从没失过手。可今晚,他失手了。
不,不是失手——她忽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她的脸色变了。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出去,笼罩整座江都城,笼罩城外的山林,笼罩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什么都没有。蜥蜴精的气息,彻底从天地间消失了。不是躲起来了,不是藏起来了,是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像一片落叶被风吹散,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小唯的手开始发抖。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风浪,从没怕过什么。可此刻,她怕了。蜥蜴精的修为并不比她弱多少,金丹初期,差她一个小境界,可真打起来,没有几百回合分不出胜负。能杀他的人,修为一定比她高得多,高到她无法想象。她想起那个世代与妖族为敌的职业——降妖师。那些人有朝廷册封,有师门传承,有各种克制妖族的法宝和法术。他们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以守护百姓为使命。遇上他们,是妖族最倒霉的事。
她以前遇见过一个降妖师,修为不高,可手里有一面照妖镜,照得她无处遁形。那一战她差点死掉,拼尽全力才逃出来。从那以后,她看见降妖师就绕着走。可这一次,她绕不掉了。那降妖师就在江都城,就在她身边,也许正在某个暗处盯着她,等着她露出破绽。
蜥蜴精已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待下去,她很可能会暴露,会死在那降妖师手里。她想逃,现在就逃,趁着天还没亮,趁着那降妖师还没找上门,逃得越远越好。
可她刚站起身,又坐下了。
她想起王生,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他说:“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太危险了。留在将军府吧,这里安全。”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种温柔,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她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善良,有的邪恶。可王生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山间清泉一样的温柔。
那种温柔让她着迷,让她沉醉,让她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不想走,不想离开他,不想失去这份温暖。哪怕多待一天,哪怕多看他一眼,哪怕多听他说一句话。
她重新坐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很美,美得不像话,美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美得像梦里才能见到的幻影。可她知道,那只是一张画皮。画皮下面,是一只妖,一只吃人心的妖,一只手上沾满鲜血的妖。王生若知道她的真面目,还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吗?还会对她说那些温柔的话吗?还会留她在将军府吗?
不会。他会害怕,会厌恶,会把她赶走,甚至会亲手杀了她。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她只是告诉自己,只要不暴露,只要藏好自己,只要那降妖师找不到她,她就能继续待在将军府,继续待在他身边,继续享受那份温暖。
她心存侥幸,觉得只要那张画皮还在,只要她不再露出破绽,只要那降妖师不是太厉害,她应该能躲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盯上她的并不是什么降妖师,而是一位不死不灭的金仙。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中,他正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远处,客栈里,李牧尘盘膝坐在床上。他的神识笼罩着整座江都城,笼罩着将军府,笼罩着那间小屋。他看见了小唯坐在铜镜前,看见她脸上的恐惧和犹豫,看见她站起身又坐下,看见她对着镜子发呆。
他看见了这一切,却没有动。
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不想打扰。那狐妖还会不会杀人?那降妖师还会不会出现?那将军还会不会发现真相?那妻子还会不会做出牺牲?
他不知道,可他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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