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芷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语气恭敬:
“内务府送了晚膳过来,还有……张嬷嬷也来了,在外头候着,说是伤好些了,惦记着殿下,求见。”
姜月抬起眼,目光在芷云脸上停留一瞬。
这丫头今日的表现的确如她所想,是个稳重能藏住事的。
她放下书,淡淡道:“让她进来,摆膳吧!”
“是。”芷云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布菜。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碗白米饭,虽不是珍馐美味,但热气腾腾,品相干净,比起冷宫的饭食,已是天壤之别。
张氏跟着芷云走了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奴婢……奴婢给顺安公主请安,殿下万福。”
七公主分明不傻了,却在外人面前还在装傻,显然是有用意在的。
而她把她从冷宫带出来,怕也是担心她乱说。
短短几日便有如今的变化,她总觉得七公主日后怕是要搞出许多事来。
她先前那般对待,不知这条老命还能留几日。
姜月没叫她起身,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小菜,慢慢咀嚼。
直到吃了小半碗饭,姜月才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落在张氏伏地的背上。
“伤好了?”她问。
“回……回殿下,托殿下的福,用了药,好多了,能……能走动了。”张氏连忙道,头埋得更低。
“能走动就好。”姜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宫那边,可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好了,一些破旧家伙什都按公主吩咐……处理了。”
张氏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以后一定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求殿下给奴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姜月终于道。
“既然来了,以后便和芷云一起,在这长春宫当差。本宫的喜好、习惯,你比旁人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明白?”
张氏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谢公主恩典。奴婢一定谨记,绝不敢忘!”
她挣扎着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顺。
“用饭了吗?”姜月忽然问。
张氏一愣,连忙摇头:“奴……奴婢不饿。”
“芷云。”姜月突然将话题又转向芷云。
芷云低声应道:“殿下请吩咐。”
姜月抬眼看着她,淡声道:“本宫瞧见,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想必不用本宫多说你也能看明白。既跟了本宫,只要听从本宫的话做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又转向张嬷嬷,“你也是,记住了吗?”
芷云和张嬷嬷连忙点头:“记住了殿下。”
“好了,芷云扶着张嬷嬷一起下去用饭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姜月挥挥手。
芷云和张氏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伺候了?这……
“怎么?”
姜月抬眼,目光平静,“本宫如今虽迁了宫,但身边可信可用之人不多。你们既跟着本宫,以后便是一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氏心头猛地一跳。
可信可用……
殿下这是没有记恨她的意思?
“是,谢……谢殿下。”芷云先反应过来。
张氏也讷讷地谢了恩。
姜月不再看她们,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女诫》上,拿起。
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书,说是给她用来解闷的。
给一个傻子送这种书解闷,当真是可笑。
她低头,指尖划过“卑弱第一”几个字,冷笑出声。
卑弱?顺从?
那是楚珩,是这宫廷,是那些想利用她的人,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可惜,她最厌恶的便是顺从。
可偏偏,就因为楚珩,她辛苦赢来的一切毁在他的手上。
如今重来一次,又因为他,又要变成一颗被操控的棋子。
她此生几乎从未有过后悔之事,但现在,她只后悔亲手养他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七岁的小男娃,瘦瘦小小,穿着半新不旧的皇子常服,被内侍领着,站在她的宫中低着头。
明明害怕,却努力挺直背脊。
那时的她,十八岁,因救驾重伤初愈,被太医断言子嗣艰难,正承受着来自家族要再送人进来的压力。
先帝将这个会带来子嗣却屡被退货的皇子赏给她作为补偿时,她起初并未太在意。
毕竟,救驾只是她为了更得圣宠临时想到的苦肉计,哪怕伤了身子于她而言也无甚重要,反而会惹来皇上愧疚得到更多。
她按例给楚珩安排了住处、嬷嬷、师傅,吩咐宫人好生照料,仅此而已。
直到某个深秋的午后,她偶然路过皇子所附近的花园,看见几个年长些的皇子正将他推搡在地上,抢走他手里一只草编的蚱蜢,肆意嘲笑着他克母、没人要。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被踩烂的草蚱蜢。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深宅大院里同样不受待见挣扎求生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那几个皇子见她来了,一哄而散。
她弯腰,将那只脏污破烂的草蚱蜢捡起来,递还给他。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想要不被欺负,光忍着没用。你得自己站起来,变得比他们更强。”她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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