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翻阅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八公主?”他抬起眼,眸色微深,“她倒是消息灵通,迫不及待。”
“是。顺安公主似乎受了惊吓,哭了一阵。”凌渡道。
“另外,内务府派去长春宫的两个新宫女,其中那个叫春兰的,与徐昭仪宫里的一个管事太监是远亲。”
谢沉舟将密报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徐昭仪手倒是伸的长,她母家将七公主拉出来替她女儿挡灾,她还要派人亲自盯着,当真是一家人。”
“主子,难道就真的任由他们将公主送去和亲?
大楚立国百余年,何曾有过此等屈辱之事?
今日朝堂之上,那些主和派嘴脸,实在令人作呕。”凌渡忍不住发问。
谢沉舟眸色转深:“他们打的算盘,无非是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换取短暂的喘息,再趁机将战备不利、边关失守的责任,推到主张应战的我头上,届时问罪于我,一石二鸟。
然此例一开,国威尽丧,边疆永无宁日。羌人贪得无厌,今日许以公主,明日便敢索要城池。届时,我大楚将士的血性,将被这所谓的和平彻底消磨殆尽。
且我大楚立国之本,何时需系于女子之身,荒唐!”
他说着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只是陛下心意看似已决,强行谏阻,恐适得其反。”
凌渡沉默。
他知道自家主子对和亲一事深恶痛绝,不仅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私下也在积极联络主战派官员,筹措粮草,整饬边备,试图扭转局面。
但皇上心意似乎已偏向和亲,且手段高明,先抬举公主,施以恩惠,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若非当年陛下那般行事,也不会有今日之事。陛下倒好,想以和亲了事……”
谢沉舟抬手打断凌渡:“凌渡,此话说与我听便也罢了,不可再妄议皇上。”
凌渡躬身认错:“属下知错。
主子,或许……可以从羌国那边想办法?羌国皇上近年来昏庸,几个王子争斗不休。尤其是那位二王子,此次求娶公主最是积极,意在借大楚之势,压过太子。
属下记得,您早年游学时,曾与这位太子同拜在青云先生门下,有过同窗之谊。”
谢沉舟神色淡然,“我正有此想法,羌国太子赫连灼,早年化名在中原游学时,的确与我在南山书院有过同窗之谊。
他是已故元后的嫡子,不过听闻并不受羌王所喜,且意图废储另立。
但以我对赫连灼的了解,他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与大楚和亲,对羌国那些主战派而言是获取实际利益的好事,但对他这个太子而言,却未必。若能让他觉得,破坏这场和亲,或者在其中谋取更大利益,对他更为有利……”
他没再说下去,但凌渡已经明白了。
这是要从羌国内部着手,利用其政治矛盾,从根源上搅黄和亲,甚至可能反将一军。
“主子,此计虽妙,但如何与赫连太子取得联系?且需万分谨慎,若被朝中主和派或羌国主战派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联系之事,我自有计较。”谢沉舟眸色深沉,“南山书院的山长,与我有旧。当年我与赫连灼,都曾得他悉心教导。此事需绝对机密,你来安排可靠人手。
“是。”凌渡应下。
谢沉舟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眼前却莫名闪过今日宫道上,那个死死抓住他衣袖惊惶求助的瘦小身影。
顺安公主。
一个被所有人当牺牲品的痴儿。
若他的计划成功,大楚便不用做那屈辱之事。
或许,也能顺便救下这个可怜人。
翌日清晨,姜月早早便醒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芷云为她梳理着枯黄的长发。
紧迫的现实,无人可用的窘境,她其实几乎一夜未眠。
殿内暂时只有她们二人。
张氏被姜月派去盯着小厨房的早膳,春兰和秋荷以及另外两个小宫女小环、小佩则在收拾外间。
“芷云。”姜月忽然开口。
芷云手一顿,连忙应道:“奴婢在。”
姜月透过铜镜,看着身后芷云低垂恭顺的侧脸,缓声道:“昨日八公主的话,你也听见了。本宫……许是要被送去羌国和亲了。”
芷云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殿下……”
“你也知道,本宫并非真的痴傻,也并刻意隐瞒你。”
姜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芷云,“本宫身边如今无人可用,唯有你与张嬷嬷是从冷宫跟来的。张嬷嬷年岁大了,又有旧伤。本宫思来想去,眼下能倚仗的,似乎只有你。”
芷云心头一紧,跪了下来:“奴婢愚钝,但……但定当竭力伺候殿下。”
“你的忠心本宫看见,唉!可惜只是伺候于我并无多大益处。”姜月叹了口气,眸中却没什么波澜。
芷云有些不解姜月这话是何意,正思索间又听她道:
“芷云,本宫不想骗你。和亲羌国,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你若不想随本宫同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受辱,甚至可能丢了性命,现在便可去回了内务府的刘总管,说本宫这里用不上你了,让他把你调回浣衣局,或者另寻个安稳去处,本宫不会怪你。”
芷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殿下,可是……可是因为昨晚八公主来时,奴婢没能拦住,您恼了奴婢,不要奴婢了?
奴婢知错了,日后定当更加警醒,绝不再让旁人轻易惊扰殿下。
求殿下垂怜,允许奴婢继续伺候左右!”
她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姜月眉眼微抬,审视着芷云:“这么说,你是愿意随本宫去和亲?”
芷云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坚定:
“殿下,奴婢自是愿意的。
您是奴婢唯一的主子。您在哪,奴婢便在哪。
因为殿下,奴婢才有幸从浣衣局出来,不必再日日搓洗上百件衣裳,不必再挨打受骂,食不果腹。
是殿下给了奴婢安稳和温饱。
无论殿下是何模样,是痴是慧,是去是留,奴婢都誓死跟从,绝无二心!”
从前在浣衣局,她是最末等的宫女,每日有洗不完的衣物,动辄得咎,挨打受骂是常事,常常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被调去冷宫时,她几乎绝望,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却没想到,传言痴傻的七公主并非如此,甚至待她颇为和善,迁宫后也未忘记她,依旧让她近身伺候。
她第一次有了有主子的概念,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当作人看待的滋味。
这份恩情和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她不想失去。
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也比在浣衣局或是冷宫烂死强。
而且她直觉告诉她,她的主子,绝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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