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芳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周一楠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开口：
“家门之事，是清芳私事，与师门无关。”
“师姐今日拦住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闲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穿透力，瞬间压下广场上的窃窃私语。
牵着欣欣的手紧了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温热的手背，似在安抚，也似在自持。
周一楠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微沉，随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还在好奇张望的欣欣，语气更添刻薄：
“私事？我看是丑事吧！”
“带着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回来，你是想让整个峨眉，都跟着你蒙羞吗？”
这话一出，周遭弟子的议论声更响了些，目光落在欣欣身上时，多了几分鄙夷与探究。
欣欣似懂非懂地皱起眉，仰着小脸看向苏清芳，奶声奶气地问：
“姐姐，她为什么说我不明不白呀？”
“我是爹爹的小宝贝呀！”
稚童的声音清脆响亮，落在众人耳中，反倒让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都安静了一瞬。
苏清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将欣欣往身侧护了护，抬眼看向周一楠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周一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欣欣是我妹妹，容不得你这般污蔑。”
她顿了顿，往前踏出一步，青衣衣角被山风拂起，带出几分凌厉的气场：
“你今日百般刁难，究竟是为了师门规矩，还是为了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嫉妒？”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一楠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苏清芳！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苏清芳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停了练剑，屏息观望的弟子，声音朗朗。
“师姐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处处针对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我剑法进境快，还是因为那几句捕风捉影的掌门传言？”
她抬手，指尖指向广场中央那些还未收起的长剑：
“峨眉剑法，讲究的是心净如水，意诚如剑。”
“师姐你剑招再快，心却早已被妒火蒙尘，这样的你，就算坐上了掌门之位，又能如何？”
这番话，字字诛心。
周一楠气得浑身发抖，拔剑的手都在颤，却被苏清芳那平静却锐利的目光看得动弹不得。
“师妹，你这么久没有回师门，不如我向你讨教讨教！”
周一楠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愤之下哪里还顾得上门派规矩，一声厉喝落下，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寒光破空的刹那，她手腕猛地一翻，剑招陡然变向。
明明是对着苏清芳刺出，剑锋却在半道急转，直逼苏清芳身侧毫无防备的欣欣！
这一招阴毒至极，满场弟子俱是一惊，连苏清芳都瞳孔骤缩，心头大骇：
“师姐，你疯了！”
她想也不想便要侧身挡在欣欣身前，可终究是慢了半步。
眼看那淬着寒光的剑尖，离欣欣不过三尺之遥，广场上惊呼声此起彼伏，断尘师太的怒喝也遥遥传来：
“孽障！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都没料到，一直仰头看热闹的欣欣，忽然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反而松开了苏清芳的手，小短腿往前一迈，圆乎乎的小手随意一抬，竟精准无比地搭上了周一楠的剑刃侧面。
“姐姐说，你的剑心脏了，招法自然都是窟窿。”
稚声稚气的话语落下，欣欣小手轻轻一拨。
那动作看似轻飘飘的，却恰好撞在周一楠剑招的破绽死穴上！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周一楠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握剑的力道竟瞬间被卸去大半！
她踉跄着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惊骇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剑刃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指痕。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欣欣踮着脚尖，小手又是一挑。
这一次，她的动作快了几分，指尖似有流光闪过，竟隐隐带着几分洒脱凌厉的剑意。
周一楠仓促间回剑格挡，却只听“叮”的一声，她的长剑竟被生生荡开，露出胸前一个大大的空门！
“这……这是什么招式？”
周一楠失声惊呼，满眼的难以置信。
欣欣歪着脑袋看她，小脸上满是困惑：
“就是找洞洞呀。”
“爹爹教我的，看到有洞洞的地方，戳一下就好啦。”
这是叶长安才传给她的独孤九剑。
小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招式，随口乱说的“找洞洞”。
而她方才随手使出的两招，正是独孤九剑里最精髓的破剑式。
料敌机先，后发先至，专破天下剑法招式的破绽！
死寂无声的广场上，只有山风掠过松枝的轻响。
一众峨眉弟子目瞪口呆，看着场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再看看踉跄后退，满脸惊骇的周一楠，愣是没一个人敢出声。
谁能想到，一个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娃娃，竟能轻描淡写破了师门大师姐的剑招？
苏清芳亦是心头巨震，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她分明从欣欣的动作里，捕捉到了一丝洒脱凌厉，不拘一格的剑意。
那剑意绝非峨眉所有，甚至与江湖上任何一派的路数都截然不同。
周一楠捂着发麻的手腕，看着手中微微颤动的长剑，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欣欣，羞愤与惊疑交织在眼底，让她险些失态：
“你……你这是什么旁门左道！”
“才不是旁门左道！”
欣欣皱起小眉头，鼓着腮帮子反驳。
“爹爹说，这是最厉害的剑法，专破天下所有有破绽的招式！”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而沉肃的声音，已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广场：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断尘师太不知何时已站在广场边缘，素色禅衣在风中微动，目光沉沉地落在欣欣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凝重，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方才看得真切，那孩子抬手拨剑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至极，恰好击在剑招的破绽死穴上，这份眼力与巧劲，绝非寻常孩童所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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