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没有再开口,目光却始终停在筱儿身上。
怒意稍退,方才几次交手的细节,反而愈发清晰。
女孩从他掌下消失时,没有撕开空间,也未借助任何通路。他封锁了殿中所有能够挪移的方位,甚至连暗影之内都不曾遗漏,却仍然无法触及她。
若只是空间法则,无论手段如何精妙,施展之时,总会留下些许痕迹。
可她没有。
玄戈缓缓收拢五指,眼底的神情终于从羞怒之中,分出了一丝凝重。
衔婵也在看着女孩。
方才还只是觉得新奇,此刻细想,那种力量所能做到的事情,却远不止让玄戈扑空几次。
“你的这种能力,不留丝毫痕迹,且不会被空间法则干涉或打断,即便在圣祖掌握的通天手段中,也绝对算得上神技。”
筱儿闻言,唇角微微翘起,显然颇为受用。
衔婵走近了些,视线从她的小手移向面容,语气仍然轻柔。
“不过我有些好奇,除了你自己之外,你还能带旁人一起移形换影么?”
筱儿想了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不知道哦,不过可以试试。”
她抬起手,正欲伸向衔婵,手腕却先被荼芯轻轻握住。
“今天,便到此为止吧。”
荼芯将女孩拉回身侧,动作不重,意思却已足够清楚。
衔婵抬眸,与她对视,唇边笑意未减。
“哎呀呀,若是筱儿真能做到,那对我族,可是有很大用处的。荼芯妹妹是想独吞这个秘密么?”
“她还小,我无意让她过早搅入两族乱局,你的那点儿小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
荼芯说得平静,握着筱儿的那只手却始终未松。
衔婵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笑了。
“你护女心切,我倒是能够理解,不过我也算她半个姨娘,关心关心不可以么?”
姨娘?
玄戈眉头忽然皱起,目光从筱儿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衔婵。
荼芯唇角也浮起一点冷意。
“筱儿的姨娘?你?”
衔婵舒展肩背,仿佛并未察觉另外两人神情的变化,仍笑吟吟地道:
“只是不太走运而已,不然小筱儿能多个姐妹或是兄弟也说不定。”
“呵。”
荼芯看着她,笑意未及眼底。
“即便结成胎息,你真的会留下?”
衔婵没有立即回答。
玄戈却已听得怔住。他望了望荼芯,又望向衔婵,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弄清的事情,此刻竟再度变得难以理解。
筱儿同样听得茫然,拉了拉荼芯的衣袖。
“娘亲,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姐妹,什么兄弟啊?”
“.....没什么。”
荼芯低头,替女孩拢好方才弄乱的衣领,随即抬眸看向殿中两人。
“若无其它要事,两位便请回吧,我这里还有一些事亟需处理。”
衔婵听出了送客之意,却没有马上转身。
“你就不怕,我们会将筱儿的存在说出去?”
荼芯目光未动。
“你们会么?”
衔婵笑了笑,没有回答。
殿中静了片刻,玄戈忽然轻哼一声。方才逸散的暗影被他缓缓收回,沉重的神力终于不再压着四周,殿柱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碎屑,也随之落下。
“我脑子有些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日后再来拜访。不过放心,这小丫头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告辞。”
说完,他又看了筱儿一眼。
女孩正站在荼芯身旁,神情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再出言刺激。
玄戈唇线绷紧,终究移开视线。身旁暗影一晃,那道高大身影便已消失在殿中。
衔婵望着他离去的位置,轻轻摇头。
“落荒而逃啊......我还以为他会好好大闹、发泄一场呢,结果只是选择回去自己舔舐伤口。”
“不是已经大闹一场了么?”
荼芯看向殿中裂开的地面。
玉阶断了数处,深不见底的掌印还留在筱儿先前站立的位置。方才交锋的神力已散,那些痕迹却清楚地留了下来。
她抚过女儿的长发,声音沉了些。
“若筱儿并无自保之力,此刻怕是已然重创,甚至濒死。”
“嗯......说的也是。”
衔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渐渐收起了笑。
“若当真演变成那样,估计你会和他不死不休了,虽然我不觉得他会还手。算了,不聊他了。”
她重新望向筱儿。
女孩正低头拨弄发间一缕细小的玉穗,察觉到目光,便抬起脸,朝她眨了眨眼睛。
衔婵看了片刻,才将视线移回荼芯身上。
“你应该清楚,或早或晚,她的存在肯定要为世人所知,包括幽泉。若她真能带人悄无声息进入祖灵一族的主之世界,这意味着什么,应该也不需要我的提醒。”
荼芯没有回应。
握着筱儿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分。
方才殿中那些或真或假的玩笑,到了此刻,终于没有继续下去的余地。衔婵并未说出后果,荼芯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言尽于此。”
衔婵转过身,缓步走向殿外。临近结界,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
“小筱儿,下次再见。”
衣影淡去,殿外屏障重新合拢。
大殿内,终于只剩下母女二人。
筱儿望着衔婵离开的方向,方才拨弄玉穗的手已经停了。她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头轻轻蹙着,过了片刻,才仰头看向荼芯。
“娘亲,爹爹是不是欺负过你和衔婵阿姨啊?”
荼芯垂眸。
“....为什么这么说?”
“我好像能读懂一点点衔婵姨娘的想法,我感觉她好像对爹爹,还想有些怨气,又不只是怨气......哎呀,总之很复杂,我只能读懂一点点。”
筱儿说得有些苦恼。那些零散的情绪并不属于她,她能够模糊感受到,却无法真正明白其中缘由。
荼芯看着女儿,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她没有立即追问读心之事,只弯下身,将女孩抱起,重新放回自己膝上。筱儿依偎过来,仰着脸等她回答。
过了许久,荼芯才轻声道:
“.....是,你爹爹是欺负过我,也欺负过你的衔婵阿姨。”
“那爹爹是坏人么?”
女孩问得直接。
荼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缓缓点头,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啊???”
筱儿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娘亲说的好深奥,筱儿听不懂,但是——既然爹爹欺负了娘亲,那,我帮娘亲去捉弄捉弄爹爹,出出气好不好?”
荼芯抚着她背脊的手忽然停住。
“你想干什么?”
筱儿眼底的苦恼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当然是去找爹爹,反正也没人能抓住我。”
“不可。”
荼芯声音骤然严厉。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筱儿被她的语气惊得一怔,随即伸出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啊?为什么?”
她仰着小脸,语气软了下来。
“我要去嘛,我要去嘛.....反正又不会有危险,若是遇到意外,我立刻离开就好了,娘亲为何不让筱儿去呢?”
荼芯没有像往常那样松口。
她将女孩扶正,目光直视那双尚未真正懂得危险的眼睛。
“世间万法,奇妙无穷,没有什么神通是真的无解的,哪怕虚无法则,亦有同类制衡......我无法确定,鸢离真的拿你没办法,但只要有风险,我便绝不许你轻易涉足。”
“可是......”
“没有可是。”
筱儿唇瓣动了动,终于慢慢低下头。
“哦.......”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荼芯袖边的细纹,不再说话。
荼芯看了她片刻,仍未放松神情。直到女孩安静靠回怀中,她才抬手,将女儿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理好。
殿外辽阔天光映入,落在断裂的玉阶上。
那道由玄戈掌力留下的裂隙,尚未愈合。
……
九天圣域之外。
衔婵穿过最后一层界域屏障,正欲离去,目光却忽然落向前方。
一道人影负手立于虚空,衣摆被界外乱流吹得缓缓拂动。听见动静,他没有立即回头,直到衔婵靠近,才转过身来。
“玄戈?”
衔婵唇角微弯,停在数丈之外。
“是在等我么?”
玄戈看着她,脸上已没有殿中那些外露的羞怒,只剩下一种压得很深的沉郁。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衔婵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叹息。
“实在是丢人啊,不想提呢。”
玄戈没有劝。
他抬手,一枚幽邃晶石掠过两人之间的虚空,落向衔婵。
衔婵随手接住,目光才触及其上,指尖便稍稍收紧。
晶石通体深暗,内里似有极细微的光点缓缓沉浮。乍看毫不起眼,可当她凝神细察时,那些光点竟隐隐牵动了自身本源,让她原本散漫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就是你们和幽泉一直在搞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呢。”
“目前数量不多,不过进程在加快,在不远的将来,幽泉不会吝啬于任何一位圣祖。”
衔婵将晶石翻转过来,指腹轻轻掠过表面。
“啧啧。”
她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些。
“如此代价,若我族在将来那场战争中,再次经历失败,那我族,也将真的彻底没有退路了。”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大局大势,回答我的问题。”
玄戈没有看那枚晶石,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
衔婵静了片刻,终于将晶石收起。
“行吧,虽然脸上挂不住,但你都这么有诚意了,我就姑且告诉你一些.....”
界外乱流无声掠过。
她将数年前栖霜画境中发生的事情简略说起。云澈如何配合剥离神源,如何在两人无暇分神时引动虚无反噬,以及她们如何在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说到后面,衔婵语气已不似先前轻快。那些最令她难堪的细节,被她寥寥带过,却仍足以让玄戈听明白,事情究竟如何走到了今日。
“大概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四周却久久没有回应。
玄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间一阵轻响,周围流动的暗影随之凝滞,连远处掠来的乱流,也在靠近时被无声截断。
衔婵看了他一眼。
那股杀意没有向她而来,却仍让她微微收敛了气息。
“咯咯咯......原来,荼芯不是委身倾心,而是......”
玄戈牙关紧咬,胸膛缓缓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荼芯方才为何不愿解释,也明白了衔婵几次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的话。
只是这份明白,并未让他好受多少。
“云澈,我一定要杀了他,将他投入黄泉幽狱,让他尝尽万劫加身之苦!!方能替荼芯洗刷屈辱!!”
最后几个字落下,脚下暗影骤然向外铺开,顷刻便将两人身侧的乱流吞没。
衔婵立于原处,衣袖轻轻一拂,隔开蔓来的力量。
“等你真能做到的那一天再说吧,不过......荼芯虽未失心,却已失身,再不是你心目中的那朵所谓的高岭之花,且已遗骨肉。如此......你依旧心甘情愿,逐燕追月,痴心不改?”
她问完,便静静看着玄戈。
这一次,玄戈没有像先前那样急着解释,也没有因她的话再度失态。他缓缓松开拳头,转过身去。
“哼。”
暗影在身前展开,他迈入其中,只留下一句低沉话语。
“日月轮换,此心永固。”
衔婵没有再叫住他。
她望着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虚空,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世间竟真有如此撞破南墙,而不愿回头之人,真真无可救药。不过......”
她笑了笑,话音一转道:“若世间之人都是一般模样,岂不无趣?”
衣袖之中,她的手指再次触及那枚幽邃晶石。
“那小丫头,还真是会不会偷偷跑出来呢?呵.....”衔婵脸上的笑意稍稍停留,随后将其敛去。身旁光影轻轻一晃,那道身影也随之淡入虚空,再无踪迹。
.......
净明天域,临水偏殿。
窗外树木几度落叶,又几度抽出新芽。檐下枝影随日光缓缓偏移,殿门却始终紧闭,连廊间侍女经过时,也早已习惯放轻脚步。
汇聚于此的根源之息,渐渐平缓下来。
起初,它们如水流般没入殿宇,昼夜不息。到了后来,却连明显的流向都难以察觉,唯有靠近此处,才能感受到天地气息正在缓缓起伏。
这一日,连那点起伏也停了。
水泽上的薄雾静静浮着,檐外一片将落未落的树叶,忽然凝在了半空。
“是时候了……”
云澈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缕神光掠过,旋即敛入瞳孔深处。
他双手结印,体内沉寂已久的神源轰然一震。
殿外,原本安静环绕的根源之息瞬间沸腾,沿着阁楼四周急旋而起,直贯云霄!高天云层被层层推开,更多淡金微芒自远方浮现,汇入那道不断扩大的漩涡。
水泽倒映天光,骤然亮了起来。
百里之外,几名正沿长廊而行的女子同时停步。紧接着,更远处的楼阁、灵圃之间,也接连有人抬头,望向那片越来越盛的光华。
“那是……有人在突破?”
“是圣祖大人带回的——那位云公子!!”
一名女子望着风暴中心,怔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微微变了。
“七载……短短七载,他便已开始二转至三转的位格晋升?!”
“七载啊……”
身旁之人喃喃重复,一时竟难以将这两个字,与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
当年停在这里猜测突破之期的情形,仿佛还在昨日。她们甚至未曾将千载以内的猜测当真,如今,那位久未露面的云公子,却已先一步走到了这里。
“对祖灵无穷无尽的寿元而言,七载不过弹指一挥间。本以为他至少要千载,没想到,竟只有七载……这岂止不可思议,简直史无前例!”
“而且这阵仗,即便比之许多突破三转后期的祖灵,也绝对不遑多让……这位云公子,简直……简直……”
话到最后,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高空之中,淡金风暴仍在扩张。无数根源之息汇聚成流,沿漩涡旋转,最终沉入那座看似毫不起眼的临水偏殿。
四周护持阵纹随之亮起,将翻涌的力量约束于殿宇之外。风声浩荡,廊下花木却未受摧折,唯有投落地面的光影,随着天色不断明灭。
……
圣阁之内,青华睁开双眸。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向根源之息汇聚的中心。感知到其中节节攀升的气息,原本平静的眼底,也有了一丝难掩的波澜。
“没想到,比鸢离预料的期限还要更短……”
她静静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停在案边。
七载。
对于一位祖灵而言,甚至不足以完成一次稍长些的闭关。云澈却在这段时间里,走到了足以改变自身生命层次的关口。
“云澈的存在,绝不同寻常。莫非……当真是应劫而生?”
这句话出口之后,青华反而沉默下来。
她转眸,遥望虚界所在的方向。那片隔着无数天地的幽暗,并不会因为目光投去,便显露出其中的隐秘。
“异族的那些圣祖,到底在谋划什么?又或者……是别的祸端?”
圣阁中无人回应。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道淡金漩涡。
“算了,等星轨苏醒,观星测运,或许会发现丝缕端倪。只希望……纵是祸端,祖灵一族、主之世界,也不至于凋零崩毁。”
一声轻叹散于阁中。
青华缓缓闭目,却仍留着一缕神识,守在那座临水偏殿之外。心绪也未能如往日一般,很快归于平静。
……
根源之息的风暴中心,殿内却安静得出奇。
云澈衣袍垂落,周身不见半点肆虐的神光。磅礴根源之息没入体内,推动他的气息不断攀升,而他的意识,却在这时沉入了另一片天地。
一片早已熟悉的天地——
山川起伏,江河奔流,日月沿着既定的轨迹交替。暮色漫过群山,飞鸟归林,渔舟逐一靠岸,沿河屋舍升起的炊烟,渐渐隐入昏黄天光。
亦有修玄者御空而行,将身后的万家灯火远远抛下。
有人守着一株将熟的灵药,寸步不离;有人枯坐洞府,仍在尝试冲破困顿多年的瓶颈;山门之外,几名年轻弟子为一场比试争执不休,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云澈的意识从他们身旁掠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片世界,早在他踏入创世神境时,便已由他亲手创出。此后岁月流转,众生繁衍,山河间不知更替了多少姓名,又埋下多少无人知晓的往事。
他曾赋予这片天地完整的法则,却不曾时时注视其中的一切。
此刻再看,竟已有许多陌生之处。
一座临河小城出现在感知之中。暮雨初歇,青石街面泛着湿润的微光。妇人推开窗,收起檐下衣物,顺口唤回还在门前踩水的孩童;城外林间,一头幼兽舔去鼻端雨水,往母兽腹下拱了拱,慢慢蜷起身子。
云澈停留片刻,心中却渐渐生出疑惑。
“我的神识,为何突然会被拉入这里?”
方才,他明明还在冲击三转之境,并未主动内视。可随着神源运转,意识便已落入这片天地,整个过程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莫非,突破三转祖境,竟与此有关?”
他收敛心神,感知随之展开。
小城、山林、江河,转瞬掠过。神念触及世界边缘,又循着维系天地的法则,缓缓深入。
云澈心神微动。
界壁深处,缕缕微光无声延伸,空间愈发稳固,法则之间亦生出更加深密的联系。山河依旧,承载这一切的天地根基,却正在不断升华。
外界涌入的根源之息穿过经脉,汇入神源,继而散向这片世界。每一缕力量融入,都会引起细微的回应,再循着法则,重新归入他的体内。
渐渐地,连他的神魂,也被牵入这场循环。
云澈怔住,随即凝神内视。
识海之中,原本凝实的神魂,竟在缓缓淡去。
丝缕魂息融入神源,又随着神力流转,浸入这片天地。整个过程没有半分痛楚,意识反而愈发清晰。他能感到魂力依旧存在,却已无法再将其单独收回。
神源、神魂,以及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世界,正在逐渐相融。
轰——
一声沉响,自天地深处荡开。
群山间,浓郁的灵气从地脉中缓缓升起。几处早已干涸的泉眼重新渗出清流,沿着石缝蜿蜒而下,浸润枯裂的泥土。
林间草木舒展枝叶,埋于落叶下的种子破开薄壳,探出细嫩新芽。一株守候多年的灵药,花苞悄然绽开,沁出的异香令守在旁侧的修玄者猛地站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场变化并未止于一山一地。
灵气沿江河山脉流转,原本贫瘠的荒原,也渐渐有了可以扎根的生机。那些漫长岁月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此刻正接连发生,遍及整个世界。
一座深山洞府内,枯坐多年的老者忽然睁眼。他再次运转功法,那处始终无法贯通的阻滞,竟松开了一线。
另一处山谷中,本该溃散的灵焰渐渐稳住。施术之人怔怔望着掌心,直到火光映亮面容,才终于确信,这一次并非错觉。
天地之间的层面,在一朝一夕之间,发生了质的飞跃。
云澈将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地脉的舒展,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在滋养这片天地,也在充实他的神源。那些新生、成长与突破所带来的变化,又不断融入法则,令世界的运转愈发稳固。
他无需刻意汲取,更不必夺走任何生灵的力量。
天地本身的繁盛,便已成为他不断增长的底蕴。
云澈抬起手,一缕神力随心念凝现。尚未真正催动,他便感到,背后整片天地都在回应。
从前施展力量,他必须先调动神源,再经由神念驾驭。如今,心念才起,神力便已抵达,连最细微的变化,都如屈伸手指般自然。
而方才凝聚神力的那点消耗,也在世界持续运转之间,迅速被补了回来。
云澈缓缓收手,意识沉向更深处。
他已寻不到独立的神魂。
可神魂从未消失。
它存在于神源之中,也融于山川大地之间。即便某一处受损,也不再意味着魂魄就此残缺;只要世界的根本尚存,那些散于天地的魂息,便仍有重新汇聚的依凭。
这种变化,远远超出了他对三转的预想。
“原来如此……”
云澈不再刻意引导神力。
力量依旧流经山川万物,又归于自身;魂息也随之运转,绵延不绝。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唯一……”
低语之间,云澈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横亘在前的三转壁垒,终于随着体内世界的升华,无声破开。
“身即世界,魂即天地……只要此界根本不灭,我的神魂,便永不消亡。”
他静静感受着这份全新的力量,眼底渐渐浮起异彩。
“原来,三转之后,还能有这般变化……”
片刻后,云澈唇角微扬。
“有意思。”
轰!!
净明天域之中,云澈豁然睁开双眸,全身气息骤然突破某个临界点,威压直冲天际。
祖境——三转。
然而,云测气息的攀升却并未就此停止......
“这,这是?”
偏殿之外,彼之瑶仙,无数女子再次一怔。
“云公子才入三转之境,便欲直接冲击三转中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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