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烂泥地里,正在上演一场“会师”。
双堆集以南的公路上,两股屎黄色的洪流撞在了一起,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空气里只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血腥味和那种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颓丧气。
吉住良辅骑在马上,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蹄下是一具被航弹气浪掀飞的九四式卡车驾驶室残骸。
这位第九师团的师团长,此时也没了往日那股子“金泽师团”的傲气。
他的军服被刚才卧倒时蹭全是泥浆,望远镜的镜片碎了一只,挂在胸前晃荡着。
对面,荻洲立兵更惨。
这位第十三师团长脑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身后跟着那一群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活像是一群刚从屠宰场里逃出来的待宰牲口。
“吉住君。”
荻洲立兵声音沙哑,那张老脸在硝烟的熏染下显得格外灰败。
吉住良辅脸色铁青,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依然厚重,但刚才那种凄厉的呼啸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让他听到风声都忍不住想要缩脖子。
吉住良辅咬着牙,
“这就是陆抗的空中力量?特高课那帮饭桶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搞清楚陆抗武器的来源。”
“还有大本营那帮后勤也是饭桶!!被揍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有研发出新的战机出来!”
刚才那短短二十分钟的空袭,第九师团的先头联队直接报销了三分之一的车辆,士兵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士气崩了。
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被炸得找不到北,这种仗没法打。
“撤吧。”
荻洲立兵叹了口气,把那只好手搭在吉住良辅的马鞍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蒙城是个死地。”
“陆抗那个疯子,把他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我刚才收到侦察兵的报告,蒙城里面不光有那个混编团,陆抗的主力装甲集群正在往这边运动。”
提到陆抗,荻洲立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加上那种该死的豹式坦克,就算咱们两个师团绑在一起,在那片烂泥地里跟他们硬碰硬,也是给人家送战绩。”
吉住良辅点了点头。
他不傻。
虽然大本营的命令是让他们夹击蒙城,但那是建立在他们面对的是国府军杂牌的前提下。
现在制空权没了,对方的主力重装甲部队又到了,再去蒙城就是送死。
“向东转进。”
吉住良辅当机立断,勒转马头。
“咱们往蚌埠方向靠拢,依托津浦路和淮河防线,先稳住阵脚再说。”
“只要咱们不主动送上去,陆抗那几十吨重的坦克也跑不快,追不上咱们。”
两头老鬼子一拍即合。
所谓的“转进”,说白了就是逃跑。
只要跑得比友军快,或者跑得比对方的坦克快,那就能活。
然而。
还没等传令兵把撤退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辆通讯车跌跌撞撞地开了过来,轮胎卷起大片的泥浆。
通讯参谋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比哭还难看。
“师团长阁下!”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急电!大本营派遣班桥本群少将特急指令!”
吉住良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扫视。
这一看,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电报纸撕碎。
“八嘎呀路!”
吉住良辅猛地把电报摔在泥水里,拔出指挥刀,对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树干断裂。
“怎么了?”
荻洲立兵捡起那张沾满泥水的电报,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把他们死死钉在了这片绝地上。
“通报:第十四师团土肥原部已突破黄河防线,正全速向兰封突进,意图切断陇海线。”
“第三师团已变更作战目标,放弃南下,全力向陇海路转进,配合第十四师团完成合围。”
“大本营战略意图明确:此次涿鹿会战,旨在全歼支那军主力六十万于黄淮之间。”
“命令!”
最下面那几行字,用加粗的字体印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务必在蒙城至蚌埠一线,死死咬住陆抗之第 111 师。”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全员玉碎,也要拖住,使其无法回援涿鹿或干扰我军侧翼!”
“违令者,军法从事!”
死寂。
两个师团长站在泥水里,面面相觑。
刚才还想着怎么保全实力,怎么“转进”,现在倒好,上面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这是要拿他们两个师团的肉,去喂陆抗这头老虎,好让别的部队去吃大餐。
“混蛋!全是混蛋!”
荻洲立兵气得浑身发抖,伤口崩裂,血水渗出了绷带。
“土肥原那个老狐狸去摘桃子,让我们在这里顶缸?”
“拖住 111 师?拿什么拖?拿天灵盖去顶他们的 88 炮吗?”
吉住良辅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骂归骂。
但这道命令是大本营和方面军联合下达的,是死命令。
要是敢跑,回去了也是个死,还要背上“国贼”的骂名。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换个活法。”
吉住良辅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
他指了指地图上蚌埠的位置。
“命令上说,让我们在蒙城至蚌埠一线拖住陆抗。”
“没说让我们一定要在蒙城城下送死。”
荻洲立兵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去蚌埠。”
吉住良辅翻身上马,鞭子指向东方。
“我们大张旗鼓地往蚌埠撤,摆出一副要切断津浦路,威胁陆抗后勤线的架势。”
“陆抗那个人,睚眦必报,且对我们皇军恨之入骨。”
“只要我们露头,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歼灭我们的机会。”
“他肯定会追过来。”
吉住良辅冷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苦涩。
“只要他追,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们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这也是‘拖住’嘛。”
这逻辑,简直是无懈可击的无赖。
但这也是他们在绝对劣势下,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招数。
“传令下去!”
“全军向蚌埠转进!”
“要把动静闹大!把所有的辎重车都烧了,腾出卡车拉人!”
“告诉士兵们,不想被陆抗的坦克碾成肉泥,就撒开丫子给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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