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幕降临，等炮火轰鸣，等冲锋的命令。
太阳渐渐往西边的地平线沉下去，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运河水面，把河水染成了一片金红。东岸的碉堡里亮起了灯火，黄色的光晕从射击孔里透出来，哨兵的影子在碉堡顶上拉得很长，来回走动。
陆抗站在土山顶上，看着运河对岸的点点灯火，又低头看了看地图上济宁的位置。风掀起他军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孙明远和秦锋站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炮兵阵地上，炮长拿着指挥旗，站在炮位旁边，观察哨的观测员趴在战壕里，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东岸的碉堡群，不断报出修正后的坐标。
装填手把炮弹塞进炮膛，关上炮闩，手指搭在击发器上，等着最后的命令。
运河水面上的霞光渐渐退去，夜幕终于拉了下来。月亮升上树梢，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东岸的鬼子哨兵换了岗，新上来的士兵把步枪架在碉堡顶上，缩着脖子，时不时搓搓冻得发僵的手。
陆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针指向晚上八点。
他合上怀表，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
“告诉炮兵第一营。”陆抗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零点整，准时开火。”
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跑下山，朝着炮兵阵地的方向而去。
秦锋站在旁边，拿起望远镜，再次望向运河东岸的碉堡群。
月光下，碉堡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射击孔里的灯火还亮着，像一只只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他知道，几个小时之后，这些碉堡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而运河这条天堑，也挡不住104军的钢铁洪流。
......
晚上十一时三十分，商丘机场的跑道上铺满了水银似的月光。
十二架斯图卡轰炸机的引擎依次发动，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卷得跑道边的杂草簌簌倒伏。
领航机的机舱盖缓缓合上，飞行员推杆抬升机头，银灰色的机身在跑道上滑出数十米后骤然离地，剩下的十一架战机紧随其后，编成楔形编队，朝着西北方向的济宁防线压去。
云层很低，机翼划过气流的嗡鸣顺着风传到地面，机场守备连的士兵站在跑道边抬头望去，十二道黑影很快融入墨色的夜空，只剩下远方隐约的引擎轰鸣。
济宁运河东岸的鬼子碉堡里，值岗的哨兵抱着步枪靠在射击孔边，脑袋时不时往下垂。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警戒早已耗光了士兵的精力，战壕里的士兵裹着军大衣蜷在土坑里，大多数人已经睡熟，
只有零星几个机枪手靠在重机枪旁，指尖搭在扳机上，目光扫过西岸的河滩。
防空警报的尖啸突然刺破了夜空。
哨兵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抓起电话通报，天空中已经传来了斯图卡俯冲时特有的尖啸声。
第一波六架轰炸机从云层里扎出来，
机腹下的弹舱门齐齐打开，两枚两百公斤的高爆弹带着尖啸砸向河堤上的碉堡群。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最前排的三座混凝土碉堡被直接命中，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外壁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碎块混着里面的武器和士兵残肢飞溅出十几米远。
碉堡里的九二式重机枪被炸成了废铁，断裂的枪管斜插在焦黑的泥土里，还冒着袅袅青烟。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战壕边的沙袋，睡在战壕里的鬼子士兵被震得滚了一地，有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刚抬起头就被飞溅的混凝土碎块削掉了半个脑袋，尸体直挺挺地倒回土坑里。
第二波六架轰炸机紧随而至，机头对准了东岸纵深的鬼子炮阵地。
八枚高爆弹落在75毫米野炮阵地中间，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三门待发的野炮直接被炸得翻了个身，炮管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堆在旁边的炮弹被引爆，连锁殉爆的声响震天动地，整个炮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炮兵连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十二架斯图卡完成轰炸任务后拉升高度，沿着运河上空盘旋一圈，确认地面工事损毁情况后，才调转航向朝着商丘机场的方向返航。
西岸的104军炮兵阵地上，观测员趴在战壕边缘，手里的望远镜牢牢锁定东岸的火光，嘴里飞快地报出修正后的坐标。
“一号碉堡群损毁九成，二号炮阵地完全摧毁，三号碉堡群剩余四座，坐标东进三十米，仰角二度！”
炮长站在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旁，手里的指挥旗猛地往下一挥。
“装填！放！”
十二门重炮的炮口同时爆出橘红色的火光，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往后退了半米，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十二枚高爆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过夜空，重重砸在东岸残存的碉堡群上。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混凝土碉堡的外壁被炸得坑坑洼洼，有的碉堡射击孔被直接炸塌，里面的重机枪手连人带枪被埋在碎石下面。
紧接着，十八门NebelWerfer 41型六管火箭炮的发射架同时转向东岸。
点火信号发出的瞬间，一百零八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像一片坠落的流星砸向鬼子第一道防线。
密集的爆炸在河岸连成一片火海，整片河堤的土层都被翻了一遍，战壕里的鬼子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的气浪掀飞出去，血肉和泥土混杂在一起，铺满了被炸得松软的河岸。
一轮齐射过后，东岸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工事。
残存的鬼子士兵缩在被炸塌的战壕角落里，有人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有人抓着步枪胡乱朝着西岸射击，子弹打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陆抗站在土山顶上，手里的望远镜牢牢锁定东岸的战况。炮口的火光时不时照亮他的侧脸，风掀动他的军大衣衣角，猎猎作响。
“是时候了。”陆抗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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