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最后一天,大海变得格外平静。
夜幕降临,苍穹之上没有一丝云彩,满天繁星像是一把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倒映在深邃如墨的海面上。
游艇在星河中穿梭,船首切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发出轻柔的哗哗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庆功宴的喧嚣已经散去,大家都回房休息了。
连最爱闹腾的胖子,也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打起了呼噜。
苏寂一个人来到了顶层甲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重磅真丝睡袍,质地顺滑如水,在星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海风吹来,衣摆猎猎作响,勾勒出她那近乎完美的、经过神力重塑后的身形。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柚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如红宝石般的红酒,却一口没喝。
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那些迷人的风景上,而是看着那深邃无垠的夜空,眉头微微蹙起。
那种表情,就像是一只在领地巡视的猫科动物,嗅到了某种不属于这里的、令人不悦的气息。
自从离开了归墟的范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那不是身体上的不适——她的身体现在好得不能再好。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偷窥,也不是带着杀意的锁定。
那种目光,冰冷、古老、高高在上,带着一种审视囚犯般的傲慢,隔着无尽的时空,死死地盯着她。
就像是在看一个越狱的逃犯,或者一个打破了规矩的异类。
“谁?”
苏寂轻声问道,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却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
没有回应,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海鸥的夜鸣。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温度也在不知不觉中下降。
苏寂冷哼一声,转身走到甲板上的落地镜前。
这是一面巨大的防风玻璃镜,原本是为了让客人在日光浴时整理仪容的,此刻却映照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以及身后那片漆黑的大海。
苏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的这具身体,融合了补天石的厚重和水之精魄的灵动,可以说是完美的“神躯”。
她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金蓝交织的光晕,甚至比她在冥界时的本体还要多了一份对人间规则的适应性。
但是,就在她注视着镜中倒影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清晰的镜面突然像是有雾气从内部渗出,变得模糊起来。
镜子里的“苏寂”,那个倒影,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那个“苏寂”站在镜子里,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绝对不是苏寂会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阴森、僵硬、仿佛嘴角被两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提起来的笑,充满了嘲讽和诡诈。
紧接着,镜面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那个诡异的倒影模糊了,扭曲了,最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滔天阴气的巨大黑影。
那个黑影穿着古代的宽袍大袖,隐约可见是冥界的官服样式,头戴高冠,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支巨大的判官笔。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浓烈的、带着腐朽、陈旧书卷气和无上威严的阴气,苏寂太熟悉了。
那是冥界执法者的气息,是那个古板、无趣、充满了教条主义的世界特有的味道。
“找到你了……”
一个沙哑、像是两块干燥的骨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苏寂的耳膜,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女帝……陛下……您在人间玩够了吗?”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鬼魂在同时低语。
“生死簿的残页……那是维系阴阳平衡的圣物,不是您的玩具。您拿走了它,乱了纲纪,坏了规矩……”
“我们在下面等您回来……或者……我们亲自上来接您……”
伴随着这个声音,周围的气温骤降。
原本还算温和的海风瞬间变成了刺骨的阴风。
甲板上的木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霜,那冰霜呈现出诡异的骷髅形状,向着苏寂的脚下蔓延。
苏寂手中那只昂贵的水晶红酒杯,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寒之气,“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红酒溅在苏寂的手上,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苏寂并没有在意手上的酒渍。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比这周围的阴气还要冷上三分。
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的厌恶和被冒犯后的暴戾。
“接我?”
她看着镜子里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容狂傲无比。
“凭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只会照本宣科的判官?也配?”
“我在上面晒太阳,你们在下面发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现在嫌命长了,想来管我的闲事?”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之上,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
那是融合了补天石之力的神火,至阳至刚,专门克制阴邪,是冥界生物最惧怕的东西。
火焰跳动,周围的冰霜瞬间融化、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滚回去告诉那几个老东西。”
苏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上的威压,直接穿透了镜面,化作一道金色的声波,轰击在那个黑影身上。
“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杀生。但如果你们敢把那脏爪子伸到人间来,伸到我的人身边来……”
苏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绿芒,身后的空气仿佛都扭曲成了狰狞的鬼面。
“我就杀回冥府,把那阎罗殿给拆了,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搭积木!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她猛地一拳,带着金色的火焰,狠狠地砸在了镜面上。
“轰!”
并没有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能量爆鸣。
镜子里的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了灵魂。
“啊——!!!”
那团黑影在金色的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最后“噗”的一散,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镜面恢复了平静,重新映照出苏寂那张冷若冰霜、却又美得惊人的脸。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糊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怎么了?!”
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黑瞎子只披了一件敞怀的外套,手里提着装满了子弹的驳壳枪,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般冲上了甲板。
他显然是在楼下感应到了刚才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上来了。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枪口随着视线快速移动,确认没有实体敌人后,才看向苏寂。
“刚才怎么回事?好重的阴气!有脏东西上船了?”
他冲到苏寂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手上的红酒渍,脸色一变,一把抓起她的手。
“受伤了?流血了?哪个孙子干的?!”
苏寂收回手,甩掉手上的红酒渍,那种粘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杀气腾腾的黑瞎子,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小傲娇的样子。
“没事。”
她淡淡地说,顺势靠在黑瞎子身上,把头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就是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想来嗡嗡两声,被我拍死了。不是血,是酒。可惜了那杯好酒。”
“苍蝇?”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那面完好无损但气息古怪的镜子,他那双特殊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镜面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被烧焦的鬼气。
他若有所思,眉头皱了起来。
“是……下面的?”
他指了指脚下,意指那深不见底的冥界。
“嗯。”
苏寂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我拿回残页的事,那些老家伙已经知道了。他们觉得我坏了规矩,坐不住了,想来给我立立规矩。”
“那怎么办?他们会派人上来?”
黑瞎子有些担忧,握紧了苏寂的手,力道有些大。
“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要是真把鬼门关打开了,这人间可就乱套了。”
“来就来呗。”
苏寂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正好,我身体刚恢复,这身神力没处使,正愁没地方练手呢。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斗,眼中闪烁着绝对自信的光芒。
“我现在可是‘五行圆满’。在这人间,我就是规则的化身。他们敢上来,就要被阳间的规则压制,实力大打折扣。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正好给我的花花草草当肥料。”
她反手扣住黑瞎子的手,十指紧扣,感受着他掌心粗糙的茧子和温热的体温。
“瞎子,怕吗?”
“怕?”
黑瞎子笑了,笑得肆意张扬,露出一口白牙,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瞎子我这辈子,除了怕你饿着,怕你冷着,怕你不高兴,还真没怕过谁。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动你,我都让他后悔生出来。”
他把枪插回腰间,腾出手来,紧紧抱住苏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算是阎王老子来了,想动你,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咱们是两口子,有架一起打,有祸一起闯。”
“好。”
苏寂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眼角的冰霜彻底化开。
“那就让他们来吧。正好,我也歇够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海风吹过,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甲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虽然前方可能有更大的风暴,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追杀,有无数未知的凶险。
但只要站在一起,这就不是逃亡,而是另一场……狩猎。
而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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