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凤没有松手。她就那样握着他，站在他身边，一步也没有退。
苏长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嘶哑得已经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叶小子，你走之前，耗子跟苍狼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让我们如果联系到你姑就告诉你。”
叶天明看着他。“他说什么？”
苏长生的嘴唇抖得厉害，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话吐出来。
“他说——老大，你放心去，后方我们守着。守到你回来，咱们一起喝酒。”
偏殿里，只剩下呼吸声。
叶天明闭上眼睛，把眼角的湿润硬生生逼回去。然后他睁开眼，拍了拍魔主的手，松开了她的手指。
他转过身，走到偏殿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杆枪。
“血族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铁钉，钉在空气中，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巫神殿最后的三位长老的家族……”
“他们最好祈祷，耗子和秦爷爷们能醒过来……”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玄机子等人一惊：“你不会迁怒于三大长老背后的三大家族吧？”
叶天明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不可，三大长老是他们的家族，我把他们连根拔起才能对上我的的兄弟、龙魂的英灵、三个老爷子。”
玄界武者不知道三大家族背后的牵扯，玄机子、苏长生等人却知道，三大家族把控着全世界五分之一的财富，背后牵扯更是………
玄机子叹口气：“叶小子，你三思而后行。“
叶天明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苏长生，看着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缓缓攥紧，指缝间渗出的一丝暗红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碎裂成粉。
那是杀气。
被理智死死锁住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
苏长生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哽咽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叶小子，秦铮三位定海神针的前辈一个都没醒，你的兄弟姐妹没有醒，他们是为了替你救你的女人，才带着龙魂的兄弟千里追到巴黎去的。”
“他们若不是为了你，根本不会在巴黎把命拼到这一步。是昆仑派无能，是世俗界武道凋零，是我们这些老东西不中用。昨晚血族偷袭我们，我们差点把昆仑派最后的基业也丢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对着叶天明深深鞠了一躬。
“我苏长生代表昆仑派，向你和龙魂佣兵团赔罪。这份债，我苏长生这辈子都还不完。”
叶天明伸出手，握住了苏长生的手臂。那只手冰凉，冰得苏长生的手腕像被冰块贴住了一样。
苏长生直起身，看着叶天明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恨意——是被强行抽空了一切之后留下的真空。
那种空，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害怕。
他看着叶天明松开他的手臂，看着他转过身，走出偏殿，走到广场中央。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九幽冥凤皱起了眉头。
姜太虚握拂尘的手微微一顿。
呼延烈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水千柔看了冷月仙子一眼，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她们在玄界见过叶天明在战场上的样子——他的愤怒从来不会写在脸上，他的怒火越盛，表面越平静。
而此刻这种把全部情绪压在一个极小的缝隙里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偏殿里玄机子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叶天明的背影，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苏长生站在偏殿门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苏黎能伸手扶住了他，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刚才交出去的，是整个局面中最沉重的一枚砝码。他们不知道这枚砝码会把叶天明推向哪里，但他们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之后，这个世界就彻底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天边传来了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两架龙国军方的武装直升机从云海中破出，机身两侧挂载着导弹发射架，机首下方的机炮还覆着晨霜。
直升机后面跟着一架大型运输机，机身侧面的龙组徽章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光。
直升机在昆仑派广场上空悬停，舱门拉开，两条绳索同时抛下。
两道身影顺着绳索快速索降，落地后几乎是小跑着朝偏殿方向冲过来。
运输机降低高度，机舱尾部张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龙组特工鱼贯而出，在广场上迅速列队。
来的人是龙组行动组组长陈潇和副组长柳宗元。
陈潇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刀，齐肩短发在机降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柳宗元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装备箱，脸上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
他们的脚步在看到广场上那排白布覆盖的尸体时同时停了下来。
陈潇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青石板上还没干涸的血迹，扫过广场后面破败不堪的昆仑派殿宇。她的脸白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进偏殿。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叶天明。
那个站在偏殿门口、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个她曾经跟着在东南亚丛林里并肩作战过三次的男人，那个在龙组挂了副组长职衔，却每次重大任务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陈潇的脚步忽然变得很慢。
她走到叶天明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眼眶里那层水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叶副组长，龙组行动组组长陈潇，带三十名特工前来支援昆仑派。”
柳宗元站在她身后，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晨雾，又戴回去。他看着叶天明，声音沉稳，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叶副组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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