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继续下针。
第十一针，第十二针，第十三针。
最后一针落下去的时候，巨猿的整条左肋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彻底松了下来，那层暗红色的光从毛发下面消散了，旧伤的位置冒出一股淡淡的灰白色气雾，带着一股腥味。
巨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五十米高的身躯摊在地上，四肢放松，脑袋歪着，灰褐色的大眼睛半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舒坦得不行了。
叶天明收针，最后一根灵气针从巨猿肋骨缝里抽出来，在他掌心里散成一片灵气，融入周围的灵雾里。
他落回地面，脚一沾地，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行了。”他喘着说，“内伤通了。真气运行畅通无阻了。你试试运转真气，看看能不能冲一冲。”
巨猿从地上爬起来，五十米高的身躯站直了，灰褐色的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一样。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脊背上的灰白毛发根根竖起，然后猛地吐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啸：“嗷——呜——！”
那啸声跟之前的痛吼完全不一样，清亮、浑厚、带着一股子憋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痛快。
啸声在谷地上空炸开，震得灰蒙蒙的天空都好像亮了一分。
巨猿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从左肋旧伤的位置开始，白光向全身扩散，沿着四肢、脊背、脑袋蔓延开去。
它的气息开始暴涨，从灵虚境初期往上冲，左肋那片之前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白光在经脉里流转。
它仰着头，嘴巴张着，喉咙里的啸声一波接一波，气息往上冲的速度越来越快。
灵虚境初期……灵虚境中期……
没有停。
白光越来越亮，巨猿的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五十米高的身躯又往上拔了一截，整整高了半米，脊背上的灰白毛发变得更长更密，在光里泛着银白色。
灵虚境后期。
跟叶天明一个境界。
啸声终于停了。
巨猿低下头，灰褐色的眼睛看着叶天明，那眼神里的东西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认定了的决然。
它缓缓弯下腰，五十米高的身躯鞠了一个躬，脑袋低到叶天明面前，鼻子里的白气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谢谢你。”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语气很重，“我这伤卡了三十年，灵虚境初期已经三十年了，今天你不但治好了我的伤，还让我突破到了灵虚境后期。”
“白猿一族，从今天起，就是你最忠实的合作伙伴、盟友。”
叶天明喘着气，摆了摆手：“别客气，我说了没有敌意也是真的。”
巨猿直起腰，又补了一句：“我也说到做到。白猿一族我一定能说服，巨狼族我也有把握。白虎、青龙、朱雀、玄武这几大族，我牵线。”
叶天明点头，刚想说话，魔主带着白狐、秦天六个人快步走过来了。
魔主的脸色不太好看，黑裙上还沾着血，凤眼里带着急：“天明，清点完了。”
“进来的时候两百六十二人，现在谷地里只有六十二人。还差两百人。三大圣地、七宗十三派的人都有，没有一个门派是齐的。”
叶天明皱起眉头：“一个完整的势力都没有？”
白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婉而清楚：“一个都没有。三大圣地各缺了十几个，七宗十三派每派都缺了七八个，亚特兰蒂斯那边四十七人，只有十多个在这里里，剩下的不知道落在哪了，波塞冬，娜迪亚，她哥哥父母都不在这里。”
秦天接话：“散得太开了。通道出口不止一个，所有人被打散在不同的地方。”
叶天明转过头，看着巨猿，语气比之前急了一分：“能不能帮我把我们人找到？他们不能出事。”
巨猿点头：“我们从西边绕过去，不要进入中央区域。西边有一处峡谷，是我们白猿一族的驻地。”
“到了那里，我发动所有白猿出去寻找。白猿一族几百口子，撒出去找几十个人没问题。”
话音刚落——
东南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粗粝、暴烈、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蛮横，在谷地上空炸开，震得谷底的碎石跳了跳。
魔主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凤眼猛地睁大，黑裙下的手指攥紧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是那头狼。”
她跟巨狼打了半个多小时，被追得满山谷跑，那道灰黑色的身影给她心里留了阴影。
叶天明转头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巨猿开口了，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叶天明脑海里响：“别怕。我去找它。狼族在东南方向，应该是碰到你们的人了。”
说完它纵身一跃，五十米高的山岳般的身体腾空而起，灰白色的毛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一闪，直奔东南方向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树林后面。
叶天明转过身，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声音沉稳：“巨猿一族会帮我们找人，你们也别担心。它还会说服狼族、虎族、玄武朱雀族，跟我们站在一起。”
姜太虚站在人群前面，拂尘搭在臂弯里，白须在谷风里飘着，老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凝重缓了缓，然后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叶公子，地心世界到底有没有极穹境强者？”
谷地里安静了。
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叶天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巨猿说的磁暴雷犀和蚀骨影螳，那两头极穹境初期的霸主，五十米长浑身带电的犀牛，能隐没在阴影里的巨型螳螂。
他想了想，没说细节，只说了有。
“有。”他的声音平静，“中央区域有两头极穹境初期的霸主。巨猿跟我说了，百年前它们就是极穹境。一百年过去了，现在有没有再往上走，巨猿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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