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香房出来,姜锦瑟去了大堂。
老者仍是拨弄算盘的模样。
姜锦瑟严重怀疑他是在装。
“老丈。”
姜锦瑟打了招呼,“我用完炼香房了,也收拾干净了,有些许久没用的物件儿,我也擦洗了一番。”
毕竟用了人家的晨露,拿人手短,她语气还算客气。
老者眼也没抬:“门在左边。”
姜锦瑟目瞪口呆。
这是……撵她走?
不是,她用了炼香房,没给钱呢!
老者见她没反应,这才勉强抬眸,眼底满是不耐烦:“要打烊了,有事明日再来。”
“我想问,炼香房多……”
“说了要打烊了,要用炼香房明日再用!”
“不给……钱的啊……”
老丈古怪地瞥了瞥她,拉开抽屉,掏出一吊钱扔给她。
姜锦瑟猝不及防地接住。
看着怀里莫名多出来的一吊钱,她更懵了。
老丈:“怎么?嫌少?”
老丈又拿了一吊钱给她。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姜锦瑟一脸懵地出了铺子。
卢老板上了个茅厕,出来晚了会儿。
见姜锦瑟背着小背篓,双手抱怀,眉头紧皱地站在路旁。
他忙上前问道:“沈娘子,是出什么事了吗?方才炼香房花了多少银子?”
姜锦瑟默默拿出踹在怀里的两吊钱。
卢老板:“你给了这么多?”
姜锦瑟摇头:“他给我的。”
卢老板:“……”
姜锦瑟思前想后,店铺老板八成是在付她收拾了炼香房的钱。
既然对方这般大气,那她也不能小气。
大手一挥,赠了老者十个新做的香囊。
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拿去送人。
亦或是卖掉,以本届香会魁首的声望,应当不止两吊钱。
姜锦瑟与卢老板从早忙到晚,二人俱是疲惫不堪。
卢老板年已五十,身子本就不如年轻人,此刻脚步虚浮,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若是上辈子的姜锦瑟,恐怕也撑不住。
原主别的不提,这副身子倒是着实结实。
见卢老板已是筋疲力尽,她轻声道:“卢老板,你先回客栈歇息,我独自去香云楼便可。”
卢老板连忙摇头:“使不得,我与你一同去。”
原以为是明日再送,但既然姜锦瑟坚持,现在去也使得。
他强撑着笑了笑,“没事,我不累。”
话音刚落,腿下一软,竟直直往下跪去。
亏得姜锦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没让他摔个大马趴。
姜锦瑟略带愧疚:“怪我,只顾着交货,倒忘了你年纪大了。”
卢老板摆了摆手,兀自嘴硬:“不妨事,歇口气便好。”
今日的原料着实不少。
姜锦瑟除了随身的小背篓,半路又新买了一只,两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她正要伸手去接卢老板背上的篓子,忽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先一步揽过背篓。
“我来。”
低润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徐徐响起。
姜锦瑟回头,撞进沈湛清隽如玉的眉眼之中,一时微怔:“你怎么来了?黎朔呢?”
沈湛眉峰微蹙,将背篓稳稳背上肩,又伸手扶住卢老板的手臂,淡淡开口:“你很在意黎朔?”
姜锦瑟不解:“干嘛这么问?”
沈湛严肃地说道:“你若想改嫁,我不拦你,我只是提醒你,与人往来需守分寸,免得让人嚼了舌根子,倒头来难受的还是你。”
姜锦瑟白了他一眼:“改嫁?我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谁敢娶我?”
沈湛一怔。
姜锦瑟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回头。
月光清亮,她目力又好,清晰瞧见少年耳尖泛着一抹淡红。
她撇了撇嘴儿。
前世的死对头,此生的拖油瓶兼吞金兽。
冤孽。
冤孽呀!
二人先把卢老板送回客栈,旋即去了香云楼。
楼内正要打烊,赵掌柜亲自迎了出
“沈娘子这般晚过来,可是有要事?”
姜锦瑟将小背篓放在桌上,沈湛也卸下背上的背篓一并搁下。
赵掌柜鼻尖萦绕开一缕清冽熟悉的冷香,不由得问道:“这些是……”
姜锦瑟含笑说道:“多谢赵掌柜提醒,今日我已将孤雪自清香制出,这是头一批。下一批货,半月之内必能补齐。”
赵掌柜望着两只满满当当的背篓,惊得瞠目结舌:“这……这竟是一日之内做成的?”
姜锦瑟坦然道:“并非我一人,是与我师父一同制的。”
名师出高徒,沈娘子尚且如此厉害,其恩师想必也是隐姓埋名的高人。
有他帮忙,不会亏了香料的质量。
赵掌柜放下心来,把背篓的香料倒在桌上数了数,一共两百个。
这个数目很让赵掌柜惊喜。
卢老板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制香师,手法娴熟,与姜锦瑟配合默契,比刘婶子、刘婶毛蛋的效率高多了。
“趁如今借着香会魁首的名头,这批香定能卖出好价钱!”
赵掌柜笑道:“只是具体定价,我还需与东家商议,不过沈娘子尽可放心,香云楼绝不会在账目上含糊欺瞒。”
姜锦瑟前世经手国库,整顿农田商事,深知商铺克扣货款之举屡见不鲜。
正暗自思忖,一旁沈湛开口:“陈东家在江陵府颇有声望,想来不会行此蝇营狗苟之举。”
赵掌柜一惊:“这位公子认得我家东家?”
他东家姓陈,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
姜锦瑟也疑惑看向沈湛。
沈湛面色不变:“我问了山长。”
姜锦瑟哦了一声,对赵掌柜道:“既是山长所言,那香云楼自然可信。只是我眼下急需一笔银子周转,不知赵掌柜可否先预支一部分货款?”
赵掌柜还以为沈湛说的是江陵府学的山长。
如此大的面子,香云楼怎会不给?
“自然使得。我先予你十两银子,后续从结款中扣除便是。”
姜锦瑟很是惊讶。
但也没细问。
毕竟对自己有利的事,为何要问,万一问没了呢?
拿到货款后,姜锦瑟与沈湛背着两个空背篓出了香云楼。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了笔账。
这段日子卖糖豆和香囊的钱全部加起来,扣除找卢老板借的,还差整整十两。
“十两……”
她喃喃道。
迎面突然走来一位管事,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可是沈娘子?”
姜锦瑟点头:“我是,阁下是?”
那管事恭敬行礼:“我家老爷想向沈娘子预定一批安神助眠的香,特意请娘子开价。”
“要多少?”
“十个。”
姜锦瑟指了指香云楼:“我刚交了货,不如你去香云楼买?”
管事连忙摆手:“不可。我家老爷吩咐过,不要此款,只求娘子另制一炉安神助眠的香,价钱但凭娘子开口。”
不要此款?
难不成是香云楼内场的宾客?
看过香会比试?知道她调的是何香?
她当即开口:“十五两?”
管事一噎,正欲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立刻凑近姜锦瑟,小声道:“我家老爷的私房钱只剩十二两啦!”
姜锦瑟:“……”
另一边,马车之内。
管事对着端坐之人躬身复命:“老爷,办妥了。”
曹参军捏着一只干瘪荷包,将里面仅剩的一枚铜板倒在掌心。
“私房钱……我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一晚上全没了啊……”
此次江陵府一行,姜锦瑟收获颇丰。
魁首不魁首的,她倒不十分在意,主要是挣够了吞金兽的束修银子。
再者,也多了一笔还算长久的营生。
江陵府乃是富庶之城,权贵之家聚集,不乏香囊的买主。
只要抱紧香云楼的大腿,说不定沈湛一直到进京赶考的银子,都不用愁了。
回客栈的路上,姜锦瑟脚步轻快。
“打算何时回柳镇?”
沈湛问。
“明日便回。”姜锦瑟毫不犹豫地答道。
沈湛微微挑眉:“不多歇息几日?这几日香会连番比试,本就耗神,今日又制了整日香料,身子吃得消?”
姜锦瑟走在前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哟,看不出来,你还蛮孝顺你嫂嫂我的嘛!”
沈湛嘴角抽了抽,言归正传:“香囊要十五日才交货,不差这一两日。”
姜锦瑟鼻子哼了哼:“我还得回去卖糖豆呢。”
这话刚落,客栈里半梦半醒
“糖豆……小凤儿是不是要做糖豆……”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又倒回去睡熟了。
启程回柳镇之前,姜锦瑟说要先去一处地方。
沈湛应声:“好。”
余下人便在客栈收拾行李、预备马车,再采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卢老板也正好要购置香料原料,带上了黎朔前去帮忙。
姜锦瑟则带着沈湛,一路来到江陵府学门口。
此时正是晨读入学时辰,府学门前人头攒动。
有住读的学子,也有家住城内的书生。
一个个衣着整洁,眉宇间带着书生意气,却又藏着几分凝重——今年乡试或将提前,众人早已悄然进入了备考状态。
姜锦瑟望着那朱红大
“若你一直在江陵府学读书,如今应试的底气,或许会更足吧。”
乡试是国考,难度与县试府试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考学问深浅,更看夫子眼界、押题准度。
江陵府学的夫子久在权贵风气圈内,经验远非乡间塾师可比。
她记得前世,沈湛因逃荒病重而耽误了时机,第二年才考入江陵府学。
入府学苦读两年,笔耕不辍,昼夜不息,终究一举得中解元。
那一届乡试,人才远不如这一世的鼎盛,至少并无陆怀远和萧良辰此等劲敌。
可今生,他不仅求学环境差了一截,对手更是强得可怕。
姜锦瑟幽幽一叹:“其实……偶尔想想,能中举便已是极好,未必非要强求名次……”
沈湛皱眉:“嫂嫂是觉得,我连中举都难?”
姜锦瑟一噎。
你上一世可是解元啊,这一世若是连亚魁都考不上,我岂不白养你一场!
算了,中了举,便有资格进京会试。
到了京城,总有继续深造的机会。
“行了,嫂嫂对你要求不高,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即使这届中不了,两年后再来便是。”
沈湛:这会儿他是连中举都难了?
街对面,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陆怀远自车上下来,身姿挺拔,气度俨然。
而车帘被风一吹,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紫色面纱。
姜锦瑟眼神瞬间耐人寻味了起来。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
车夫当即驱马向前,马车径直停在二人身侧。
丫鬟轻挑车帘,露出紫衣女子半张覆着面纱的脸,眉眼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姜锦瑟双手抱怀,冷笑一声开口:“哟,这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吗?藏头露尾的……洛——小姐?几日不见,如今都没脸见人了?”
丫鬟立刻怒喝:“放肆!休得对我家小姐无礼!”
紫衣女子淡淡开口:“不过侥幸赢一次民间的香会,也值得你这般得意忘形?你一个乡野村姑,制香再巧,也只能是商贾之流,身份终究上不得台面。想凭这点小把戏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痴心妄想!”
“你怎知我只能做一辈子商贾?没准儿将来我还能做状元嫂嫂呢!”
姜锦瑟咬中了嫂嫂二字。
紫衣女子冷笑:“本届乡试,解元之位,陆公子已是十拿九稳。至于你身边这位,别说解元、亚元,经魁、亚魁……便是正榜举人,也绝无可能!”
昭国的举人分为两种,前三十为正榜,即使不再往上考,也有资格做官吏。
自然,候补的居多,主要看人脉关系。
余下的举人被称之为末流,虽也有资格进京赶考,却不被朝廷看好。
若是正榜与末流考取了同一个成绩,当取前者上榜。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紫衣女子声音轻慢,带着十足的不屑,“今年乡试,已提前至六月。你们就算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到时你们便会明白,有些差距,再努力也填不平!”
话音落,马车轱辘一转,绝尘而去。
沈湛自始至终望着那抹紫色面纱,眸光沉了下来。
姜锦瑟猛地转身,双
两个月后的江陵府乡试,你必须中举!
必须考进前十!
必须给你嫂嫂我争一口气!”
沈湛:“不是可以不中举么……”
姜锦瑟炸毛,大手一挥:“男人不能不举!”
沈湛:“……”
? ?哈哈哈,善变的小姜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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