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难 朱紫国行医
—— 巧破“双鸟失群”之症,暗藏妖怪作祟之因
1. 缘起:师徒进入朱紫国,见国王久病不愈
唐僧师徒西行至朱紫国都城,住进了馆驿,唐僧让三个徒弟留在馆驿,他自己去朝中倒换文牒。不一时,已至端门外,烦奏事官转达天廷,欲倒验关文。那黄门官启奏:“朝门外有东土大唐钦差一员僧,前往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欲倒换通关文牒。”国王闻言喜道:“寡人久病,不曾登基,今上殿出榜招医,就有高僧来国!”即传旨宣上金殿赐坐,命光禄寺办斋,三藏谢了恩,将关文献上。国王看毕,十分欢喜道:“法师,你那大唐,几朝君正?几辈臣贤?至于唐王,因甚作疾回生,着你远涉山川求经?”这长老因问,即欠身合掌向朱紫国王介绍了他受唐王去西天取经的缘由。
泾河龙王为赌约私改降雨时辰点数,触犯天条被判死罪,监斩官正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重臣魏征。龙王情急之下托梦向李世民求救,李世民念其修行不易,当即应允会设法阻拦魏征监斩。
到了行刑当日,李世民特意召魏征入宫对弈,想以此拖住魏征,使其无法赴斩龙之约。两人对弈至午时三刻,魏征忽然伏案睡去,李世民以为魏征只是疲倦打盹,并未在意,殊不知魏征已魂游地府,于梦中监斩了泾河龙王。
龙王死后怨气难消,夜夜托梦向李世民索命,声称其言而无信。李世民不堪惊扰,日渐憔悴,最终气绝身亡,魂魄被勾至地府对质。魏征又写信给其昔日同僚,当时已成为地府判官的崔珏,请崔珏关照,在地府中,十殿阎罗查明泾河龙王确因触犯天条该死,李世民虽有承诺但非直接凶手,且其阳寿未尽,为其加寿二十年,遂命崔判官、朱太尉将他送回阳间。
李世民还阳后,深知此次死里逃生全赖阴司宽容,为超度泾河龙王及天下亡魂,消解怨气,也为积累功德,遂下旨命高僧玄奘在长安化生寺主持一场盛大的 “水陆法会”(即超生大会),以祈求国泰民安,亡魂安息。这场法会也成为后来玄奘西行取经的缘起。
朱紫国王听后,大为感叹:“大唐诚乃天朝大国,君正臣贤!似我寡人久病多时,并无一臣拯救。“长老听说,偷睛观看,见那皇帝面黄肌瘦,形脱神衰。国王传旨教:“在披香殿,连朕之膳摆下,与法师同享。“三藏谢了恩,与王同进膳进斋。
此时,悟空八戒上街购买调味料,见王室张贴皇榜,招揽为国王治病的良医,悟空作法,揭了皇榜,塞进八戒兜里,被看护皇榜的太监卫士发现,抓住八戒,让他为国王治疾。八戒解释是他的师兄孙悟空揭了皇榜,作弄他,后来众人随八戒到了驿馆中,找到悟空,请他去为国王治病。
行者道:“这招医榜,委是我揭的,故遣我师弟引见。既然你主有病,常言道,药不跟卖,病不讨医。你去教那国王亲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之功。“太监闻言,无不惊骇,校尉道:“口出大言,必有度量。我等一半在此哑请,一半入朝启奏。“
一半看榜人回朝转奏悟空的要求,国王询问长老有几个徒弟,哪个徒弟善医?长老回答徒弟们不会看病。国王以为长老过谦,吩咐:“文武众卿,寡人身虚力怯,不敢乘辇;汝等可替寡人,俱到朝外,敦请孙长老看朕之病。汝等见他,切不可轻慢,称他做神僧孙长老,皆以君臣之礼相见。“
悟空在馆驿中端坐,群臣礼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俱朱紫国王之臣,今奉王旨,敬以洁礼参请神僧,入朝看病。“行者方才立起身来问众臣:“你王如何不来?“众臣道:“我王身虚力怯,不敢乘辇,特令臣等行代君之礼,拜请神僧也。“行者道:“既如此说,列位请前行,我当随至。“吩咐八戒、沙僧准备收药,然后到朝廷上去。
顷间便到,众臣奏知国王,高卷珠帘,闪龙睛凤目,开金口御言便问:“哪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答道:“老孙便是。“那国王听得声音凶狠,又见相貌刁钻,唬得颤兢兢,跌在龙床之上。慌得那女官内宦,急扶入宫中,道:“唬杀寡人也!“众官都嗔怨行者粗鲁村疏!
行者闻言笑道:“列位错怪了我也。若象这等慢人,你国王之病,就是一千年也不得好。“众臣道:“人生能有几多阳寿?就一千年也还不好?“行者道:“他如今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也还是个病人,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好?“众臣怒曰:“你这和尚,甚不知礼!怎么敢这等满口胡柴!“行者笑道:“不是胡柴,你都听我道来:
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
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
三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
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太医院官认为悟空说的有理,但国王害怕再见悟空凶相,宁可不治病疾,悟空提出他会悬丝诊脉,得到国王认可,悟空用毫毛变作三条丝线,每条各长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气,托于手内,随着近侍入宫看病。正是:
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诀注长生。
2. 诊断:孙悟空“悬丝诊脉”,识破“惊恐忧思”之根
孙悟空入宫后,取三根丝线交与宦官拿入里面,吩咐:“教内宫妃后,或近侍太监,先系在圣躬左手腕下,按寸关尺三部上,却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与我。“真个那宦官依此言,请国王坐在龙床,按寸关尺以丝线一头系了,一头理出窗外。行者接了线头,以自己右手大指先托着食指,看了寸脉;次将中指按大指,看了关脉;又将大指托定无名指,看了尺脉;调停自家呼吸,分定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浮中沉、沉中浮,辨明了虚实之端;又教解下左手,依前系在右手腕下部位。行者即以左手指,一一从头诊视毕,却将身抖了一抖,把丝线收上身来言道:“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夫左寸强而紧者,中虚心痛也;关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尺芤而沉者,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关迟而结者,宿食留饮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相持也。诊此贵恙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证。“那国王在内闻言满心欢喜,打起精神高声应道:“指下明白!指下明白!果是此疾!请出外面用药来也。“
大圣却才缓步出宫。早有在旁听见的太监,已先对众报知。须臾行者出来,唐僧即问如何,行者道:“诊了脉,如今对证制药哩。“众官上前道:“神僧长老,适才说双鸟失群之证,何也?“行者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风骤雨惊散,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这不是双鸟失群也?“ 众官闻说,齐声喝采道:“真是神僧!真是神医!“称赞不已。
悟空也不开处方,要每味药物各办三斤,并制药一应器皿,都送入会同馆,交与我师弟二人收下。“医官听命,即将八百八味每味三斤药物及药碾、药磨、药罗、药乳并乳钵、乳槌之类都送至馆中,一一交付收讫。
这一诊断让满朝文武震惊,国王更是暗自心惊。原来三年前,国王与王后金圣宫娘娘在御花园赏春,忽遇妖怪金毛犼下凡,声称“我主是菩萨座下金毛犼,因闻你国王与金圣宫有拆凤之忧,特来取后回去做个压寨夫人”。国王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王后被掳走,自此“惊恐成病,忧思成疾”,一病不起。孙悟空的诊断,正是点破了他因失去王后而心神俱裂的根源。
3. 制药:“乌金丹”配“无根水”,药到病除显神通
确诊病因后,孙悟空并未开处方,而是回到馆驿,与八戒、沙僧吃过晚饭,待夜深人静之时,让沙僧取来大黄一两,碾成细末,让八戒取来巴豆一两,去壳去膜,捶去油毒,碾为细末,又让八戒拿个盏儿,将锅脐灰刮半盏过来,再让八戒把白龙马尿等半盏来。然后把这几味药制成药丸,款且叫作“乌金丹”。
天亮之后,国王带病上朝,派多官到馆驿取药,行者叫八戒取盒递与多官。多官启问:“此药何名?”答曰:“乌金丹。”又问:“用何引子?”行者道:“药引儿两般都下得。有一般易取者,乃六物煎汤送下。”多官问:“是何六物?”行者道:
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凫的鲤鱼尿,王母娘娘搽脸粉,老君炉里炼丹灰,
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登时除。
多官道:“此物乃世间所无者,请问那一般引子是何?”行者道:“用无根水送下。”众官笑道:“这个易取。我这里人家俗论;若用无根水,将一个碗盏,到井边,或河下,舀了水急转步,更不落地,亦不回头,到家与病人吃药便是。”行者道:“井中河内之水,俱是有根的。我这无根水,非此之论,乃是天上落下者,不沾地就吃,才叫做无根水。”多官又道:“这也容易。等到天阴下雨时,再吃药便罢了。”遂拜谢了行者,将药持回献上。国王大喜,即命近侍接上来。看了道:“此是什么丸子?”多官道:“神僧说是乌金丹,用无根水送下。”国王便教宫人取无根水,众官道:“神僧说,无根水不是井河中者,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才是。”国王即唤当驾官传旨,教请法官求雨。
行者在会同馆厅上叫猪八戒道:“适间允他天落之水,才可用药,此时急忙,怎么得个雨水?我看这王,倒也是个大贤大德之君,我与你助他些儿雨下药,如何?”八戒道:“怎么样助?”行者道:“你在我左边立下,做个辅星。”又叫沙僧,“你在我右边立下,做个弼宿,等老孙助他些无根水儿。大圣,步了罡诀,念声咒语,叫来敖广,对着王宫打了几个喷涕,吐些涎津溢,前后约一个时辰,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共接了三盏“无根水”,水虽不多,但真个是异香满袭金銮殿,佳味熏飘天子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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