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休息后,三人集合,赵路远表示要带着两位“天外来客”去吃云崖古镇最好吃的食物,以尽地主之谊。但是,妮娜果断说道:“所有云崖古镇好吃的东西,必须是我找到龙空云以后,让他带我去吃。现在我就在宾馆里面随便吃就是了。”
赵路远瞠目结舌,没想到这英伦娘们性子这么烈,难怪龙空云接受她。要是她真的娇滴滴温柔得像林黛玉,估计也没这一茬了。于是赶紧说道:“一切听嫂子吩咐。”
乔治微笑不语,一开始点了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
其实,宾馆里也汇集了所有云崖古镇的美食,只是妮娜觉得不香罢了。
随后,应赵路远邀请,身着便装的张德勤也来到了宾馆,他也相当惊诧,没想到龙空云的生活里,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洋媳妇儿,真不知道这哥们还有多少未知的秘密。
他略显拘谨地握了一下妮娜的手,点到为止,放开后才说道:“嫂子,你真是天上掉下个洋妹妹,砸的我们晕头转向啊。”然后朗声笑了。
妮娜当然知道意思,也羞涩笑了。但她此刻更着急的当然是龙空云的下落,然后直接请张德勤讲述了一遍情况。尤其是对于他们去云峰苗寨调查的事情,她问得很仔细:“就是根据目击者的信息,他是一个人消失在一片树林中的?”
“云峰山深处的苗民,还有我们这些汉民,几十几百几千来,一直相处融洽,尽管我们都是山民,历史上确实不少人因生活所迫为匪,但骨子里头都是善良的,因此我们天然互相信任,他们不会隐瞒什么。这中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包含那些目击者都不知道的事情,可能就是他进入树林后,才发生的事情。”张德勤半讲述,半分析。
不为人知的事情,在树林里,可能是原始森林啊……
妮娜的大脑急剧运转,她想到的是,龙空云是研究“东西方思维交汇”的,那么自己就应该去融会贯通,通过他的“超六维认知”模式来解释这些现象。解释清楚了,可能也就找到他了。可问题就是,难道真的是外星宇宙飞船,把他掳掠走了?哦,不,把他接走了。那他在原始密林里,发现了外星人在地球的基地?这也太魔幻了吧?
在妮娜的无尽的沉思里,赵路远已经分别通知四位拜把子兄弟,让他们尽快回到云崖古镇,因为即将面对龙爸龙妈,应对各种最糟糕的局面。
张德勤看到冥想状态中的妮娜,转身跟乔治聊天。说道:“教授,你知识渊博,能不能解释这种现象?总能在物理世界找到一些线索,但很快这些线索就凭空消失在物理世界,似乎只能通过外星人在地球的逻辑去解释,似乎才是合理的。”
“在我们当前的认知里,这确实只能这么完成逻辑自洽。”乔治说道,“但是在警察的逻辑世界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是逻辑闭环的硬规,因为你们所需要的是对公众的一个明确的交代。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不是生,就是死。而中间情况的失踪,则有无数种解释了,比如说被外星人弄走了,譬如说人死了但是尸体被毁灭了,又比如说,他自己躲了起来,不想让人找到……等等,都是个复杂的情况。这是我们的认知事物或者四维逻辑以及判断角度所决定的。”
“我们办案,决定了我们的认知方式。要么找到活人,要么找到尸体,然后根据结果找到一种可以解释的答案。”张德勤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一直不敢把这变成一桩公案,因为情况实在无法做出某种客观的界定。当然现在嫂子来了,我们应该可以抉择了。”
妮娜当然是“明确”了的,三天后,决定下一步行动。
不过她虽然在冥想,但也不是呆痴萌,她感觉到心里有某种敞亮通透的感觉,一切皆有可能,那就放弃“寻找”的逻辑,而是“我该怎么做”的逻辑。梳理了一下之后,妮娜就跟赵路远、张德勤和乔治说出了如下安排:
第一,这三天需要走一遍有目击者的地方。如云峰断崖、云崖大桥、云峰苗寨等地。因为自己需要从这些地方找到一些端倪。按照中国话说,如果自己有“慧根”的话,也许就能从这些山川河流,天文地理中悟出一些什么东西。
第二,最关键的,她需要这些时间,与龙空云的几位兄弟商量,怎么确保龙爸龙妈的安全。毕竟,现在的大家都是怎么想到屏蔽信息,隔离信息,为的就是安全需要。中国人报喜不报忧的人情世故,有利有弊,但整体利大于弊。不过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因此就要想好万全之策,不然前面“善意的隔离与屏蔽”就是罪过了。
第三,自己可能是预设的“龙家长媳”的角色,所以自己还需要来了解一下云崖古镇的人情风俗,在“龙家长子”可能缺席的情况下,自己应该要怎么做,做的恰到好处。虽然自己未曾过门,甚至与男主之间也没有终极的亲密关系,但情感就是如此,所以客观物理世界就要跟情感需求一致。
赵路远听完,很是感动,掏心掏肺说道:“嫂子,这个老龙回来后,他要是对你有一丝一毫的背负,我就跟他绝交,再也没有这个兄弟了。”
“那不行。”妮娜沉静地说道,“兄弟就是兄弟,怎么用来做交易?”
张德勤不由得伸出大拇指。
但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里,纵然有万千用心,妮娜看到的,断崖只是断崖,大桥只是大桥,深林只是深林,苗民依然只是同样的描述,周恒山大叔也只是原先的阐述。但是妮娜听到周恒山的儿子周桥旺的神奇经历时,也坚定了自己的设想:
第一,童欢颜肯定还活着。龙空云只是获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线索,找她去了。这里她给自己强调,也是给自己打气:他们没有私奔,只是自己的男人重情重义,寻找她去了。
第二,龙空云一定发生了什么连自己也不可控的突发事情,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预警或者求救,就自己全部陷入进去了。因此事情需要等待一个时机,才能解开谜底。
第三,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正确面对龙爸龙妈,陪伴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也许就是自己真正搬到属于自己的男人了。过去的事情,也许就是过去了,再懊恼后悔也没用了。
也就是第三天的时候,龙空云的四个拜把子弟弟,悉数从外省各地回来了。这时候赵路远才跟妮娜讲了他们的来历,在云崖古镇,最大的“县姓”就是龙姓,所以这五人刚进云峰一中的第一天起,一个家族,姓名如此接近,几乎就是一个爷爷给取的名字,那实在是太巧了呀,于是不久以后,他们在龙盘洲上就地取材,堆土为台,插枝为香,来了个“龙盘洲上五结义”的佳话……
妮娜也因此进一步感觉到,自己的夫君有这样的兄弟,嫁个他真没错。所以,这也从某种情感的潜意识里告诉妮娜,龙空云肯定说话算数的,怎么会跟童欢颜私奔呢?只是自己还没有“中国传说中的那种‘慧根’一样的智慧”而已。所以,暂时无法解释这一切。
不过,老二龙歌云,老三龙风云,老四龙度云,老五龙清云,四人团团围住妮娜,仿佛是开集体诉苦大会,纷纷说道:
“嫂子,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苦啊,我们结婚,不敢直接告诉龙爸龙妈,总要绕一万个圈子,让他们自然获悉,不然他会找龙老大撒气啊。现在我们德高望重的嫂子回来了,我们解放了,解放区的天,真是晴朗的天啊……”
妮娜哭笑不得,于是也只好接他们的茬,笑着说道:“那,是不是,或最好是,需要我尽快生几个儿子,他们老人家才会彻底解放你们?”
“那可不。”老二龙歌云说道,“你的几个大侄儿,都不敢带去拜年的,老人家说了好几次了,如果我们几个兄弟在不敦促龙老大生下一儿半女,他就要到民政去帮我们孩子们改户口去了,变成他家的孙子。”
乔治不可思议,但又觉得很理解,只是觉得极端而已。两年来给自己印象一直是“儒雅大气、果敢睿智”的龙空云,竟然有这么多的生活烦恼。
“那好吧,看来我任务艰巨……”忽然间,妮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潸然泪下。她确实是自信满满认为,龙空云是安全的,也能找到他。但此刻,凡事必有例外,所以自己确实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生出龙空云的“一儿半女”。
看到妮娜的泪眼婆娑,赵路远赶紧继续开诉苦大会:“嫂子,现在你要给我做主,他们自称是本家兄弟,我是异姓兄弟,所以就联手起来欺负我啊,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我,告密啊,兜底啊,代人受过啊,全是我这个异姓兄弟受了。所以嫂子来了,今天就做主,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一顿,让我心里好受点。”
妮娜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感染了,于是赶紧笑着说:“放心,他们一个也逃不掉了,当年他们让你吃了多少苦头,后续嫂子给你做主,变本加厉给你找补回来。”
于是赵路远手舞足蹈,自顾自地跳起了舞来……
终究,是要面对龙爸龙妈的时候了。
当赵路远携手四个拜把子弟弟,以及王军、张德勤,还有乔治簇拥着妮娜,出现在龙爸龙妈面前时,不明就里的龙爸龙妈一开始震惊不已,但很快眉开眼笑,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迎接妮娜,应该是自己的“长媳”来了。
不过,看着大家有点躲闪的眼光,龙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颤抖着问:“云儿呢?怎么没看到呀?”
此刻,赵路远下意识地就赶紧往后躲去。
龙爸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严肃地问道:“说,出啥事了?”
赵路远龇牙咧嘴,歪着头,也做着挣扎状,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求救一般地看着乔治,然后再看着妮娜。
但见妮娜沉着地走到龙爸龙妈跟前,拉着他们的手,稳声说道:“爸爸,妈妈,今天我回来,就是来找二老告状的……”
告状?众皆释然,似乎想笑,但又都笑不出来。
但龙爸龙妈这边,则紧张起来了。大半辈子的生活阅历告诉他们,来这么大的阵势,怎么会是“告状”这么简单呀。
“我追龙空运太紧了,他老躲着我,我一直找不到,只好来中国家里找他了。”妮娜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龙爸龙妈,龙空云是躲着她的热烈“反”追求,所以躲着,找不到人影儿了。
赵路远心里一惊,同时不禁默默赞叹,“真是人才啊,不,天才啊。”
四位拜把子兄弟,互相看了看,也不得不表示震撼,长嫂不亏就是长嫂,这智慧,这谋略真的没法说了!!!
不过,如此不明就以的说法,对于龙爸龙妈而言,听后却是一脸茫然。
他们是知道的,后面的事情,可能远比一个源自异国他乡的浪漫“反追求”故事,要复杂一万倍之多。不过还能怎么着啊?是自己的儿子“躲着”她,反正他不也是一直躲着自己来的么?就暂时放下心来,慢慢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真相会随着这个“烧脑”的说法,逐渐展开。
对于他们的用心,龙爸龙妈,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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