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玥转过身，那双凤眼静静地注视着他，开门见山。
“一个月后的宗门年度考核，右丹房需要上缴三千枚聚气丹。”
“现在，还差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其中五百枚，交给你炼制。”
林玄眼皮子猛地一跳。
五百枚？一个月？
好家伙，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唤呢？这意味着他每天睁眼就得对着丹炉，还得保证每天产出十七枚成品。
就算他如今成丹率暴涨，这也需要他不眠不休，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丹炉前。
届时，丹药是炼出来了，他这把八十岁的老骨头，估计直接就能装盒了。
林玄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他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愤怒。
只是慢吞吞地紧了紧身上的灰袍，仿佛真的很怕冷。
“管事大人，您这哪是派活儿啊，您这是要老朽这条老命去填KPI啊！”
慕容玥转过身，一脸疑惑：“尅皮埃？”
林玄摆了摆手：“我老家的家乡话，就是干活的意思！”
慕容玥挑了挑好看的眉头，继续道：
“只要你能完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右丹房，除我之外的第一人。”
“独立顶级丹房、独立洞府，购买灵材，我也给你在这个基础上，再便宜一成。”
这大饼，画得又圆又香。
但林玄依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管事，饼再大，也得有命吃才行。”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精明，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老朽如今的处境，您比我清楚。而且现在宗门不太平，我需要时间修炼，提升修为自保。”
“而不是把自己活活累死在丹炉前。”
慕容玥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林玄，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她以为已经看透了的老人。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你有什么条件，说我听听。”
林玄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第一，每天只交十枚，多了一枚没有。但我保证，颗颗保质保量。而且得按市价现结，概不赊账。”
“第二，除了您许诺的洞府和折扣，老朽这把老骨头怕死，还得跟您讨两件保命的玩意儿。”
林玄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暮气散去几分，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最近不太平，老朽这把骨头，还想多活几天。”
慕容玥看着他，凤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懂得提条件，懂得交换价值，而不是一味索取或被动接受。
这才是她需要的合作者。
“可以。”
她也是个爽快人，玉手一翻，两道流光便落在掌心。
一枚温润的白玉符，一条泛着幽冷黑光的细锁链。
“护身玉符，能挡筑基以下全力一击，一次性消耗品。”
“捆仙锁，下品法器，胜在速度奇快，只要是炼气期，一旦被缠上，插翅难逃。”
林玄呼吸微微一滞。
好东西！这都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成交！”
林玄一把抓过两件宝物，动作快得哪里像个八十岁的老人，简直比猴子还灵敏。
紧接着，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六个玉瓶，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这是今日的份，承蒙惠顾，两百零五块灵石。”
这一套连消带打、坐地起价的操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
慕容玥都被气笑了。
这老狐狸，合着丹药早就炼好了，就等着在这儿跟她玩这一出呢？
她随手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那是她这种筑基修士根本看不上眼的零碎灵石，但对于林玄来说，是一笔巨款。
“拿着灵石，滚。”
林玄也不恼，反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与女修达成深度利益绑定，属性点+100！】
【当前可用属性点：118！】
看着眼底的金色小字，林玄美滋滋地躬身行礼：“得嘞，管事您忙，老朽这就圆润地滚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带风，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回到自己的专属丹房，林玄没有急着离开。他第一时间将神识沉入那条“捆仙锁”，强行打下神魂烙印。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识传来，仿佛成了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他心念一动，那漆黑的锁链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袖袍，盘踞待发。
夜色如墨。
通往外门弟子住所的小道上，死寂无声。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从后方的阴影中，锁定了他！
来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炼气期菜鸟，恐怕直到脑袋搬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林玄是谁？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看似还在正常迈步，实则重心已经完全偏移，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阴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裂夜色！
没有风声，甚至压制了灵力波动，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直刺林玄后心！
这一击，蓄谋已久，狠辣至极，摆明了是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然而。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破林玄衣袍的刹那。
林玄的身体，竟然以一个完全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也不是什么玄妙的身法。
就是纯粹的、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换来的本能！
嗤！
锋利的匕首擦着林玄的肋下划过，带起一片碎布，却连他的一层油皮都没蹭破。
一击落空？！
黑影中的黎默，瞳孔剧烈震动，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愕。
必杀的一击，竟然空了？
这老东西后脑勺长眼了吗？！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转，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狠辣的弧线，改为横削，直奔林玄那干瘦的脖颈。
可他快，林玄更快！
在避开第一击的同时，林玄早已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精准地“当”一声，格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林玄虎口发麻，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古井无波，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是你。”
林玄沙哑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邻居“吃了吗”。
黎默一言不发，眼中杀意暴涨。
“嗡！”
他身上，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气流猛然爆发，原本清秀温顺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赤色小蛇在疯狂游走。
燃血邪法！
速度与力量，在这一瞬间暴涨倍许！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刹那欺身而近，手中匕首舞出漫天寒光，封锁了林玄周身所有退路。
林玄眼皮微抬。
好小子，为了杀个邻居，连这种折寿的邪术都用上了？
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林玄看似节节败退，身上的灰袍被划得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林玄虽然在退，但步伐乱中有序。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令人发指，恰好避开要害，只让对方划破衣角。
他在演。
也在等。
黎默却没看出来，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老东西，终究是老了！脑子跟得上，这把老骨头跟不上了吧！
他敏锐地抓住了林玄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脚下重重一踏，地面龟裂。
死！
黎默厉啸一声，匕首化作一道乌光，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直刺林玄心脏！
这是绝杀！
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黎默看到了林玄的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哪里有半点惊慌？
那里面分明带着一丝……老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的，戏谑与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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