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总会天晴。
一个月后，京城的天空，终于放晴。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一股新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随着旧时代的落幕，新的力量开始登台。
拨乱反正的春雷，在每一个角落炸响。
顾远征被一纸调令，从北境雪狼特战队总指挥的位置上，调任总后勤部，负责民生保障和退伍军人安置工作。
从一线最锋利的尖刀，变成了二线的大管家。
很多人为他鸣不平。
霍岩喝醉了酒，抱着顾远征的大腿哭得像个孩子。
“队长！这不公平！凭什么啊！你为国家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现在仗打完了，就让你去管仓库？”
顾远征只是平静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霍岩，仗，是打不完的。以前，我们的敌人在外面，是飞机大炮。现在，我们的敌人在里面，是贫穷，是落后，是老百姓吃不饱饭，是孩子们没学上。”
他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流血牺牲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建设的时代。这个战场，比任何一个战场都更重要。”
他主动交出了兵权，退居二线。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功高盖主，自古以来都是大忌。
他愿意用自己的后退，为这个国家平稳过渡，扫清最后一点障碍。
顾珠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听着。
她比任何人都懂父亲的选择。
她抬头，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
战争的硝烟散去了，但新的战争已经开始。
那是知识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是人才的战争。
她将目光投向了胡同里。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抽着纸卷的烟，吆五喝六地打弹珠，比谁的拳头更硬。
林大军就是其中的孩子王。
他逃了学，正带着张鹏、李浩几个小弟，在巷子口堵住一个背着书包的瘦小男孩，抢他的零花钱。
“铁蛋！把钱交出来！不然让你尝尝爷爷的拳头！”
林大军耀武扬威地挥着拳头。
顾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打仗，她或许不如父亲。
但教育这群熊孩子，她可是专业的。
她慢悠悠地走到巷子口，清脆地喊了一声。
“林大军。”
林大军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老大！您怎么来了！我正跟他们闹着玩呢！”
他赶紧松开那个小男孩，屁颠屁颠地跑到顾珠面前。
顾珠没理他，而是从自己的帆布小挎包里，掏出了一捆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铅笔，还有一摞崭新的作业本。
她把这些东西塞进林大军的怀里。
“从明天起，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成立‘红星学习小组’。”
顾珠仰着小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组长。”
林大军捧着铅笔本子，彻底懵了。
学习小组？
那是什么玩意儿？
能吃吗？
“老大，这……这是干啥的？”
“学习。”
顾珠言简意赅。
“以后，每天放学，所有人到我家院子里集合。我检查作业。谁的课文背不下来，谁的算术题做不对……”
她顿了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林大军的脸。
“直接开除‘小弟’籍。以后别让我在胡同里看见你。”
林大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开除“小弟”籍？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现在在整个红星小学，乃至附近几条胡同，那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顾珠老大头号马仔”这个金字招牌吗！
要是被开除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老大！您放心！”
林大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把铅笔本子抱得比亲爹还紧。
“保证完成任务！谁敢不学习，我第一个揍他！”
周围的小弟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感觉，好日子，好像到头了。
第二天。
红星小学复课。
教室的窗户玻璃破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老师还是那个老教师，教材还是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课本。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一年级二班的氛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珠背着小书包，带着沈默，踏进教室。
沈默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马扎。
顾珠直接把马扎放在讲台旁边，自己坐了上去，像个监工。
林大军拿着根小木棍，在教室里来回巡视，活像个狗腿子。
“都把书拿出来！大声朗读！谁声音小了，中午没饭吃！”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
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这幅景象，惊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还是那个全校最调皮捣蛋的班级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看到坐在讲台旁边的顾珠，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位小神仙，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治熊孩子啊！
这堂课，成了红星小学有史以来，纪律最好的一堂课。
下课后，林大军等人愁眉苦脸地围在顾珠身边。
“老大，这念书也太没劲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练练拳脚啊？我新学了一招‘黑虎掏心’！”
顾珠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拳脚只能揍几个人。知识，能改变一个国家。”
她看着这群满脸懵懂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不想以后开飞机？想不想造大炮？想不想让咱们国家，再也没人敢欺负？”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老子好好读书！”
顾珠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从今天起，我们不当胡同霸王，我们要做科学家。”
就在这时，区教育局的领导正好来学校视察。
他路过一年级二班的窗外，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脚步骤然停下。
他透过破了洞的窗户纸，看到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小女孩，看到那群挺直了腰板、眼神发亮的孩子们。
他突然觉得，这个国家的未来，或许，就藏在这间漏风的教室里。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提笔，给市里写了一份加急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
《关于在全市中小学推广“红星学习小组”模式的紧急建议》。
一场由一个八岁女孩掀起的教育改革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顾珠正看着窗外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注意到，很多同学的手上，已经生了冻疮。
中午的饭盒里，除了冻得邦邦硬的白菜，就是萝卜。
冬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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