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少年班。
这几个字在眼下的京城，分量重于泰山。
能被这几个字砸中，意味着跳过常规升学路径，享受国家最高规格的教育资源，直通顶尖科研序列。
普通人家若是被选中，绝对是光宗耀祖。
中科大招生办的钱主任拎着公文包，亲自跨进顾家大门。随行的还有两名面容冷峻的考评专家，手里捧着密封的测试卷。
钱主任在客厅沙发坐定，视线落在对面并排坐着的顾珠和沈默身上。
“顾远征同志，两位小同学的情况我们都调查过。前几天的摸底，加上他们在红星小学搞出的农业大棚和滑轮组实验，引起了中科院高度重视。”钱主任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摆在茶几上，“专家组评估认定，他们具备进入第一届少年班深造的潜质。今天来，是做最后的智力量化测试。”
顾远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腿撞翻了旁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少年班？去大学读书？”顾远征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脸涨得通红，“钱主任，您没开玩笑？珠珠才八岁！”
“科学没有年龄界限。”钱主任把两份测试卷分别推到顾珠和沈默面前，递过去两支削好的中华牌铅笔，“做完这两份卷子，明天就能去合肥报到。顾团长，这是为国家培养国士。”
门外的家属院炸开了锅。邻居们扒着窗户、挤在门框边探头张望。
“顾家这丫头要上天！”
“老天爷，八岁的大学生，这得长几个脑子才能考上？”
“沈家那小子也一样，俩妖孽凑一对了！”
屋里外头吵嚷个不停，顾珠却一动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长达二十页的智商测试卷。
图形推演、高阶逻辑阵列、空间解析，最后一页甚至印着超纲的拓扑学模型。以她天医系统的知识库和过目不忘的脑力，五分钟就能拿满分。
她没动笔，把铅笔推回钱主任手边。
“怎么了珠珠？题目看不懂？”顾远征有些急，大步跨过来弯下腰，“别怕，平时怎么教猴子他们的，今天就怎么做。”
顾珠摇头。
“我不去。”顾珠直视钱主任的眼睛，“这卷子我交白卷。”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邻居们的议论声卡在喉咙里。顾远征愣在原地。
钱主任眉头微皱，身体前倾：“顾珠同学，你知道拒绝的是什么吗？这不仅是荣誉，更是最优越的实验环境。你留在普通小学，就是浪费你的天赋。”
顾珠推开椅子，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她拎着两个布袋和一件奇形怪状的圆筒走出来，把东西砸在茶几的测试卷上。
“钱主任，那份卷子证明不了什么。我给您看另一份答卷。”
顾珠解开第一个布袋的抽绳。一把黄澄澄的玉米粒滚落出来。钱主任身后的农业测评分组专家猛地凑上前，拿起几粒放在掌心揉搓。
“你懂农业，可以自己看。”顾珠指着玉米粒，“这几个月我利用基因杂交原理提取出来的耐旱抗虫型种子。颗粒淀粉含量比现有良种高百分之三十，根系发达。只要推广，北方大旱的年份，农田不会绝收。”
农业专家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贴在眼前仔细端详。几秒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胚乳结构变了，这是极端抗旱变异体！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珠没理会他，拉开第二块布。那是一个用粗竹筒、碎木炭、细石英砂和棉布分层填充的圆柱体。
“这叫过滤净水筒。”顾珠走到暖水瓶旁，端起洗抹布的脏水，直接倒进竹筒顶端。脏水顺着层层过滤网渗下去，从底部滴进透明的玻璃杯里。
清水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顾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大西北很多偏远山村只能喝泥坑水。寄生虫、血吸虫泛滥，新生儿夭折率极高。这东西造价不到五毛钱，家家户户都能手工做。能隔绝水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致病菌。”
两名考评专家彻底呆住，死死盯着那杯清澈的水和桌上的玉米。
钱主任呼吸粗重，目光从发呆的专家移到顾珠脸上。他终于明白，自己带来的那些测试智商的纸，在这些实打实救命的东西面前，什么都不是。
“凭借智商去大院所里发论文，我很快就能拿到极高的头衔。”顾珠语气平稳，字字砸地，“可如果我留在红星小学，我能教出林大军那群孩子。我能把这种净水器、把育种技术教给他们。等他们长大，就是成百上千个科技工作者。”
顾珠指了指大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孩子：“我不去当装在鱼缸里的锦鲤。我要留在池塘里，做铺路石。”
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沈默突然起身。他把面前那份空白的测试卷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她在哪，我在哪。”沈默站到顾珠身边，断了所有人游说的念头。
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顾远征眼眶有些发热。他原本只当女儿是个绝顶聪明的小神童，直到今天才明白，自己这八岁的闺女，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
钱主任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对着顾珠和沈默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钱主任直起身，将桌上的玉米种子和净水筒小心翼翼收进公文包，动作比拿机密文件还要谨慎，“这两份答卷，我会原封不动送交中枢。中科大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当天夜里，西山某处绝密办公室内。
钱主任递交的实物连同一份长达三万字的报告，压在最高那位的案头。
报告末尾用红笔重重批注：倾举国之力培养个别尖端人才固然重要，但唤醒民间科技创新，普及基础民生技术，方是让大国复苏的源头活水。
仅仅过了七十二小时，一份盖着国徽大印的红头文件下发全国各省市。文件紧急叫停了部分虚空的科研项目，将大量资金转拨到基层教育和小微民生科技发明领域。
科技兴国的烈火，不再局限于象牙塔，开始向广袤的平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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