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人的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银灰色光尘，融入林默凡胸前的清心玉坠中。
玉坠微微发烫，内部似乎多了些什么。
而那颗被重剑贯穿的邪魔之心，此刻已彻底失去光泽，表面裂纹密布，却不再散发邪气，反而透出一股沉寂的死意。
它“死”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净化了。
林默凡收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混沌道人……
这个名字，他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上古时期，有一位大能创《混元铸体诀》，以肉身证道，最终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是在这里，以身镇魔三千年。
而那句“这世间最大的劫，从来不在外，而在人心”，更让他心绪翻腾。
是啊。
月家的贪婪，寒寂宗的算计，正魔两道的争斗……这些，不都是“人心之劫”吗？
邪魔或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心被欲望、恐惧、偏见侵蚀后，所化的“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镇魔渊的任务已完成，该离开了。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咔嚓。”
邪魔之心的碎片中，忽然射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直刺他眉心！
太快！太突兀！
林默凡根本来不及反应，紫黑光芒已没入识海！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紫黑色漩涡——那是“归墟”的入口。
漩涡周围，漂浮着无数星辰残骸、破碎大陆、以及……亿万生灵的尸骨。
而在漩涡最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眼睛看向林默凡。
不，是看向他识海中的那盏魂灯。
“星火……传人……”
声音直接响在神魂深处，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
“混沌已死……你……又能镇多久？”
话音落，那双眼睛中，射出两道紫黑色的光束，穿透虚空，直刺魂灯！
林默凡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躲避，却发现神魂被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这是……心魔法相的最高形态！
不是幻象，而是邪魔本源以残存意志，直接攻击他的道心本源！
若魂灯被毁，他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
清心玉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混沌道人残留的力量被激发，化作一层光罩，护住魂灯。
紫黑光束撞击光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光罩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林默凡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了《斩魂》剑意。
斩魂斩的是“魂”，而眼前这心魔法相，本质上也是一种魂力攻击。
或许……
他闭上眼，将所有意念沉入识海。
魂灯火光熊熊燃烧，照亮黑暗。
他“握”住了那柄由魂火凝成的虚影之剑——那是《斩魂》修成的剑意雏形。
然后，对着那双眼睛，一剑斩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的剑痕，划过虚空。
剑痕触及眼睛的瞬间——
“吼——！！！”
痛苦的嘶吼响彻识海！
那双眼睛剧烈震颤，紫黑色光束溃散！
但与此同时，林默凡也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斩魂一剑，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神魂本源。
不过，有效！
他强忍剧痛，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意更凝实，魂火更炽烈。
“斩！”
第二剑落下！
眼睛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更多的记忆碎片，从裂痕中涌出，冲入林默凡的神魂——
他“看”到了三万年前，归墟首次侵蚀此界的景象：黑暗如潮水般从虚空中涌出，吞噬星辰，湮灭文明。无数大能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看到了陨星真人率北斗七将，在星陨古域血战三年，最终以身化阵，封印归墟裂隙。
看到了混沌道人孤身深入归墟，找到侵蚀的“源头”，却发现那源头竟是……此界生灵积累的“恶念”与“业力”所化！
“归墟非外来之敌……乃众生业力反噬……”
“欲镇归墟，先净人心……”
这是混沌道人临死前，最后明悟的真相。
而邪魔，不过是业力侵蚀现实后，具象化的产物。
记忆至此中断。
那双眼睛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紫黑色光点，被魂火焚烧殆尽。
林默凡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涔涔。
方才那一战，虽只在识海中进行，却比任何肉身搏杀都凶险百倍。
差一点，他就被心魔法相吞噬，成为邪魔新的载体。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知道了归墟的真相，知道了邪魔的本质，知道了……未来该走的路。
不是单纯地加固封印，也不是盲目地斩杀邪魔。
而是……净化人心，消解业力。
这条路，比斩妖除魔更难，也更漫长。
但，这才是真正的“镇劫”。
他挣扎着站起，看向那颗已彻底沉寂的邪魔之心。
此刻，它不再散发邪气，反而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林默凡伸手，将它收入怀中——这曾是混沌道人的镇压之物，或许将来有用。
然后，转身，向上层走去。
三日之期将至。
该出去了。
---
镇魔渊外，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云鹤真人、剑疯子、老乞丐、白瑾……甚至楚云河等弟子也在。
所有人都盯着那漆黑的洞口。
三日了。
林默凡还没出来。
“该不会……”有长老低声猜测。
“闭嘴。”剑疯子冷冷道。
老乞丐灌了口酒，却难得没有嬉笑，只是盯着洞口，眼神深邃。
白瑾抱着古琴，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十指紧紧攥着琴弦，指节泛白。
就在日落时分，洞口封印忽然波动！
一道灰影，缓缓走出。
是林默凡。
他衣衫破损，面色苍白，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却比三日前更加清明，更加……深邃。
仿佛看透了什么，又承担了什么。
“林默凡，”云鹤真人沉声道，“你可有收获？”
林默凡看向他，缓缓点头：
“有。”
“邪魔之心已净化，镇魔渊第三层隐患解除。”
顿了顿，他补充道：
“另外，我见到了混沌道人的残念。”
全场哗然！
混沌道人！那位传说中的上古体修大能！
“他说了什么？”云鹤真人急问。
林默凡沉默片刻，最终只道：
“他说……这世间最大的劫，从来不在外，而在人心。”
云鹤真人怔住，若有所思。
剑疯子与老乞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明悟。
“既然如此，”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宗门承认你的清白与道途。从今日起，你重归剑峰内门，锻骨崖划归剑峰管辖。另外……”
他看向林默凡：
“你可愿为宗门，重开‘体修’一脉传承？”
林默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群山，看向那些注视着他的同门，看向那些眼中带着希冀或犹疑的目光。
许久，他点头：
“愿。”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些像他一样，资质平凡却不愿放弃的修士。
为那些走不通传统修真路，却另辟蹊径的求道者。
为这片天地，多一条……可能的路。
欢呼声响起。
但林默凡没有笑。
他只是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是北域，是寒寂宗，是月家退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也是……人心之劫，开始蔓延的地方。
路还很长。
而他，刚刚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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