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吏吓得牙齿咯咯打颤,加快脚步拼了命地往前跑,想冲出这条巷子。
可脚下的路却像是线面一样,不停地延伸加长,看不到尽头。
有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后背上,阴冷刺骨。
借着月光,王老吏看到身后有个黑影飘在半空中,一张脸白得像蜡,眼眶里却流出两道黑红的血。
这哪儿是人?分明是.......是鬼!
王老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阴冷的东西拖了过去。
“救.......救.....”
他瑟缩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他万念俱灰,绝望至极的时候,胸前突然发出一道金光。
“嗞......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巷子口忽然有光照了进来,青石板路逐渐清晰起来。
王老吏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手里的糖糕已经被捏成了碎渣。
怔愣许久,他忽然想起什么,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符纸仍然散发着一丝温热,但上面的原本鲜红的朱砂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本来没将符纸当一回事,随手丢在了桌子上,下值的时候看到,便随手揣进了怀里,想着带回家给小孙子玩的。
王老吏瞳孔圆瞪,激动得浑身颤抖。
是云娘子送的符纸救了他一命!
云娘子是他的恩人!
王老吏抓着符纸踉踉跄跄冲回了家,“老婆子,遇到天师真人啦......”
云昭从杂货铺离开,回到杏花胡同时,已经是暮霭沉沉。
王婆子在院子里拦住她,“夫人在正厅等你,请云娘子过去。”
云昭挑眉,转身去了正厅。
一进门,一个茶盏直直砸了过来。
“听说你这两日既不做饭,还使下贱的手段折腾景川和秋岚,反了你不成!”
云昭机警的侧头,茶盏擦着鬓角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抬眸看过去,胡氏斜靠在椅子里,额头搭了一方帕子,说话带着些气喘。
短短两日不见,她脸色蜡黄,脸颊凹陷,像病入膏肓一般。
云昭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胡氏的肩膀,垂眸道:“下贱手段?燕景川这么说的,还是.....沈家表妹?”
目光落在一旁的沈秋岚,知道这是沈秋岚故意借胡氏的手来折磨她,不由目光微冷
沈秋岚柔柔弱弱地解释,“夫人别生气,这里面说不定有误会,表嫂她不是这样的人。
今日我还亲眼看到表嫂用符纸驱除了表哥印章里的鬼呢。”
胡氏气呼呼地指着云昭骂。
“呸,你那些道观里学的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糊弄得了景川,可糊弄不了我!”
“我发烧两日,你不闻不问,不敬婆母,又不伺候照顾景川,不尊夫郎!”
“王妈妈,去拿藤条来!”
王婆子立刻去取了藤条过来给胡氏。
沈秋岚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她不好出手收拾云昭,胡氏是长辈,随意一个理由就可以磋磨云昭。
今日定要借胡氏的手好好教训一下云昭这个贱人!
胡氏甩着藤条。
“云氏你给我跪下,我今日势必要以家法惩戒你。”
云昭攥了攥手,曾经被藤条抽过的后背泛起一抹隐痛。
说话声音带着一抹冷意,“印章里的鬼有目共睹,婆婆觉得是我糊弄人,你亲眼看到我把鬼塞进印章里了?”
“贱人还敢顶嘴,定然是你使的障眼法!”
“衙门断案尚且讲究证人证言,婆婆这番话可有证据,可有证人证物?”
“你....你!”
胡氏气急败坏。
云昭站的笔直,淡声道:“没有证据便是诬陷,是造谣,我就不追究你的诬陷罪过了。”
“若无其他事,我便走了。”
她懒得再与胡氏纠缠,转身便走。
胡氏气得倒仰,抓起手上的藤条就抽了过来。
“站住!”
藤条卷着风,直直朝云昭后背抽过来。
她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预期的疼痛却没降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撞进一双冷沉的凤眸中。
是那位救了她两次的燕公子!
云昭尚未反应过来,燕景川急匆匆走过来。
“家丑让六叔见笑了。”
六叔?
她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燕离。
燕离没有看她,藤条在空中轻甩了下,藤条裹着劲风,发出一声厉响。
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薄怒。
“我来得挺巧,既是一家人,看看家丑也无妨!”
云昭......
燕景川一张脸涨得跟茄子似的,嘴唇翕动,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胡氏一边责怪燕景川,一边手忙脚乱过来见礼。
“你六叔来了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燕景川上前扶她下床,小声道:“我事先并不知道六叔来的消息。”
胡氏干笑两声,“儿媳不听话,我教训几句,让国公爷见笑了。”
又催促燕景川,“别愣着了,快给国公爷上茶。”
燕离在上首大马金刀坐下,将藤条缠了两圈,整整齐齐放在小几上。
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抬眸看向胡氏。
“你是文远侯的妾?”
胡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唇颤了颤,方才干笑解释。
“是.....是平妻,景川中秀才时,侯爷把妾身抬了平妻。”
燕离浓眉微蹙。
“平妻不是妾?”
胡氏脸上的笑彻底石化了。
扑哧。
云昭没忍住,笑出声来。
胡氏平日里以侯夫人自居,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平妻两个字眼。
下一刻发现燕离循着声音看过来。
四目相对,眼尾上挑,眼下褐色小痣似晕开的墨,衬得他眼神更加淡漠
她连忙捂住嘴,犹豫着要不要行礼。
下一刻又看到燕离收回了视线,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阿昭,这位是镇国公燕离,镇国公府与文远侯府是同族,老公爷与我祖父是亲兄弟。
国公爷在族里排行第六,你叫一声六叔便是。”
原来他就是大晋朝最年轻的国公爷,传说中的冷面战神燕离。
云昭曾听燕景川提起过,早年燕家两兄弟跟随先帝起兵,四处征战,平定天下。
先帝登基后,燕家老大封了镇国公,老二封了文远侯。
一门两爵位,可谓风光无限!
镇国公育有四子,三子皆战死沙场,只余燕离一个。
燕离十三岁起便随父兄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更是在父兄死后以十六岁稚龄承担起守护北境的任务。
两个月前更是生擒了北齐王,一枪平定北境,北齐签订合约,愿岁岁纳贡,二十年不犯边境。
燕离是保天下太平的英雄,云昭心生敬畏,恭恭敬敬福身行礼。
并没有按照燕景川的要求称呼六叔。
“云昭见过国公爷。”
燕离垂眸,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芙蓉面上,顿了一息。
“侄媳妇...无须多礼。”
云昭莫名头皮一麻,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侄媳妇三个字从燕离口中说出来,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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