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李瀛月穿着浅青色的官服到大理寺报道，正碰见大理寺的官吏上职，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怎么来了个女子？”
“悬鉴司的，你也知道，他们花样就是多。”
李瀛月充耳不闻，只在他们看过来时回了个眼刀子过去。
“吏部的敕碟还没下来，但案情紧急，只能辛苦李评事先上任了。”骆明知道李瀛月要来，一大早就在大理寺门口候着。
“没事，有劳骆捕头了。”
悬鉴司的理事厅里点着龙脑香，苏靖雪正在案前仔细地看着卷宗。
“苏司丞，早。”
苏靖雪直接把手中的卷宗递过去：“看看。”
卷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李瀛月打开，竟是舞姬妹妹宁湘暴毙案。
“今天一早，郑少尹派人送过来的。”
李瀛月走到旁边的桌案前，细细看完，而后蹙眉思索。
苏靖雪接着道：“白沙已承认对舞姬宁笙下手，却坚持说没有杀害宁湘。”
“白沙应该没有说谎，宁湘一案，确实诡异。”
“彼时方相任京兆府少尹，如你所言草草结案，连验尸的记录都十分简略。”苏靖雪眼中隐隐含着怒气。
“当时的仵作还能找到吗？”
这么多年过去，尸体已经化作白骨。且验尸要开棺，必定大动干戈，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郑少尹已经在找人了。”
“我说一句不好听的，”李瀛月看向苏靖雪，“当时的方少尹，恐有包庇之嫌。”
苏靖雪握了握拳，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凝滞。
“宁笙带着妹妹在碧水舞坊靠跳舞挣钱，”李瀛月语速很慢，却铿锵有力，“期间不止一次受到过骚扰，可她都忍受了下来。”
“宁笙同行的朋友曾说，宁笙为此事找过老板，但不知为何她最终离开了舞坊。可据她的朋友所言，若宁笙失去了这个饭碗，她不仅抚养不起妹妹，连自己都要被饿死。”
“宁笙为什么要从舞坊离开呢？”
苏靖雪双眸微颤，李瀛月的声音却如同藤蔓一般缠绕过来。
“这个碧水舞坊居然就此消失了，它又去哪儿了呢？”
苏靖雪顿了顿，而后看着李瀛月，真诚道：“李评事，举荐你进悬鉴司，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郑瑜钧收到大理寺那边的消息时，陈昀正巧来禀：“少尹，李姑娘……哦不，李评事来了。”
“快请进来。”
李瀛月同郑瑜钧行礼见过后，直奔主题：“可否让我审问白沙？”
“正有此意。”
二人一同去了京兆府狱。
灯火幽暗，浓重的血腥气包裹着他们，监牢里沉闷压抑，一直走到最后，郑瑜钧停了下来。
“白沙。”
看见穿着官服的李瀛月，原本半躺在地上的白沙忽然坐直了些，面上了多了几分警惕。
“我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没什么好说的。”
“先不急，之前一直有个问题忘了问你，”李瀛月透过铁栏盯着他，“据我所知，紫灵珠每十年就会通过阵法，聚集所有怨气。你们之所以在上个月连害数人，是因为聚集到的怨气不够开启阵法吧？
白沙沉默不语。
“阵法就在金柳湖，对吗？”见白沙还是不说话，她蹲了下来，直视着他，“你信不信，我能毁了它？”
话音一落，白沙瞳孔骤缩，右手忍不住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你敢！”
李瀛月笑出了声：“我有什么不敢，你让杨邵来见我，看看我敢不敢？”
白沙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牙关发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另一个东家，究竟是谁！”
白沙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舞姬宁笙究竟为什么离开舞坊，这碧水舞坊又为何离奇消失？”
白沙忽然抬头，语气讽刺：“宁笙离开舞坊，是因为舞坊老板要让她去‘梦浮生’。”
“梦浮生？那是什么地方？”郑瑜钧问道。
白沙笑了笑：“看来郑少尹确实是个好官，连‘梦浮生’都没听说过。”
“那是专门为神都的高官士族提供的狎妓之所，选取的都是八岁至二十五岁的貌美女子，供他们享乐。碧水舞坊不是消失了，是加入了‘梦浮生’。”
郑瑜钧眼睑微颤，咬牙道：“八岁？”
“是，舞坊老板想让宁笙带着妹妹一起去那里，能给她们三块金饼。宁笙不从，退出了舞坊，却没想到宁湘突然暴毙，这也是她投湖的根本原因。”
“‘梦浮生’是何人所建？”
白沙在黑市混迹多年，自然是知道。
“魏国公府的三少爷，魏壤。”
郑瑜钧难以置信地蹙眉，李瀛月却是浑身一震，抓着栏杆的手越来越紧，眸子里升起的怒火似乎要将一切烧毁。
“魏家，又是魏家……”她甚至气极反笑起来。
“魏国公士族出身，是天子的人，朝堂上权势滔天，这魏家三少虽无官职，但要是想门荫入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劝你们，还是别硬碰硬了。”白沙说道。
“笑话！”郑瑜钧怒道，“我大夏讲律法公道，岂容他依仗身份戕害无辜百姓？”
一直沉默的李瀛月忽然站起了身，凤眸似乎染上一抹妖异鬼艳之色。
“梦浮生……”她低着头，笑道：“我会连同那阵法，将他们一起毁了，让它变成真的泡影。”
待李瀛月和郑瑜钧离开后，牢狱安静了下来。
白沙静静靠在墙上，望着四方窄小的窗户。
深夜狱卒交接之际，一只红色的鸟儿悄悄停在窗户上。
“咕咕——”
白沙猛的睁开双眼，起身仰头看向那红色鸟儿。
口中喃喃数语后，就见鸟儿转身飞向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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