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
十字路口上方的巨型LED屏幕，原本正在播放化妆品广告，画面毫无征兆地一切，跳成了新闻直播。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插播紧急新闻——据防卫省确认，位于神奈川县的驻日美军横须贺基地，于今日上午十时许，遭到大规模无人机袭击，目前基地内多处设施起火，伤亡情况不明。”
屏幕的画面里，是直升机航拍的横须贺港。
冲天的黑烟，燃烧的航母，倾斜的通信塔。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却没有人过马路。
成百上千的行人，齐刷刷地仰着头，站在原地，看着头顶那块巨大的屏幕。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嘈杂。
“骗人的吧……”
“横须贺？美军基地？！”
“那是航母吗？航母在烧？！”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涩谷、池袋、银座、秋叶原……
同一时刻，东京每一个有屏幕的街角，都聚集起了仰着头的人群。
电车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在播放同一条新闻，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在了吊环上。
便利店里，店员和顾客一起围着小小的电视，没人结账，没人理货。
学校里，老师把新闻投到了教室的大屏幕上，整间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屏幕里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推特上，#横须贺#的词条，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往上刷，不到十分钟，登顶全球趋势第一。
紧接着，#第七舰队#、#里根号#、#无人机袭击#，一个接一个地爆了。
“珍珠港……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珍珠港！”
“开什么玩笑！在日本本土！在东京湾！美军是干什么吃的？！”
“伊比利斯军团！一定是伊比利斯军团！他们在也门打瘫了两艘航母，现在打到日本来了！”
“政府呢？！自卫队呢？！无人机都飞到横须贺了，防空系统是摆设吗？！”
“完了完了完了，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东京？”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以横须贺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东京，兜町。
东京证券交易所。
上午十点三十分。
横须贺遇袭的消息传进交易大厅的一刻，原本平稳的日经225指数，像被人从楼顶一脚踹了下去。
直线跳水。
“卖！全卖！”
“军工股……不对，全都在跌！全在跌！”
交易大厅里，嘶吼声、电话声、键盘的敲击声混作一团。
屏幕上，绿色的数字瀑布一样往下滚，刺得人眼睛生疼。
十点三十二分，日经指数暴跌超过百分之七。
“触发熔断！”
“大阪交易所，日经期货触发熔断机制！交易暂停！”
刺耳的提示音里，大屏幕上所有的数字，定格在一片惨绿之中。
交易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西装革履的交易员们，有的瘫坐在椅子上，有的死死抓着头发，盯着定格的数字，脸色比屏幕还要绿。
十五年，上一次这种幅度的单日暴跌，还是十五年前的大地震。
“喂……”一个老交易员喃喃自语，手里的钢笔滚落在地，“这次……这次比地震还糟啊……”
地震是天灾。
而这一次，是有人开着无人机，把美国第七舰队的母港，按在东京湾里暴打了一顿。
整个横须贺基地满目疮痍。
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盯着K线图的人都心知肚明，美军，护不住日本了。
资本是最诚实的。
恐慌、止损、外资撤离，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日本的金融市场。
日元汇率，同步跳水。
东京外汇市场，美元兑日元的曲线拉出一根笔直的长针，交易员的吼声都劈了叉。
首相官邸。
官邸内的走廊上，脚步声杂沓如雨。
内阁危机管理监一路小跑，手里攥着刚从防卫省传来的初步报告，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首相！横须贺基地雷达、通信设施全毁！油料库、弹药库殉爆！‘里根’号甲板大火，两艘驱逐舰、一艘巡洋舰受损！美军方面……美军方面要求我们立刻封锁东京湾，出动全部海上保安厅力量搜捕袭击者！”
“袭击者身份确认了吗？”
“没……没有。现场没有抓获任何一人，没有缴获任何一架完整的无人机，美军冲出去搜捕的车队……什么都没找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袭击者显然有周密的计划，打完就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这哪里是袭击。
这是把美日同盟的脸，按在地上，反复地抽。
1808房间内。
“哈哈哈哈哈！”
江北在大笑，，笑得那个爽，那个开心。
房间里电视开着，NHK的直播画面里，主持人一脸凝重地播报着股市熔断的消息。
同时，江北眼前游戏光幕，统计出了战果。
【战略目标：瘫痪横须贺港达成！】
【击毁/重创目标清单：
警戒雷达站 ×1
对空搜索雷达阵地 ×1
通信铁塔 ×2
“罗纳德·里根”号核动力航母，飞行甲板受损，舰桥雷达受损，舰载机损毁×6
……
【敌方人员伤亡统计：】
美军阵亡：26人
美军伤员：85人
【游戏奖励：26亿美元】
“好啊！”
江北高兴的猛拍了一下大腿。
二十六亿美元。
横须贺这一票，顶得上军团在也门沙漠里啃小半年的战果。
更爽的不是钱。
是里根号甲板上几团火光。
是日本人眼睁睁看着保护伞烧了起来。
是横须贺经此一役，已经瘫痪了。
江北站了起来，拿了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庆祝。
“哈哈！痛快!”
江北拿着啤酒，走回窗前。
横须贺港，黑烟遮了半边天，消防车的警笛声隔着这么远，还能听见。
江北又喝了一口啤酒。
好戏，才刚开锣。
眼前的游戏光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换了一幅新的地图。
东京，千代田区。
九段北。
地图中央，一片被鸟居、参道和社殿建筑群圈出来的区域。
这就是靖国神厕。
江北返回房间，坐下来，目光落在地图靖国神厕内部几个标注出来的红色目标。
拜殿。
本殿。
还有一座摆着十四块甲级战犯牌位的灵玺簿奉安殿。
这座破厕所，日本人供了它一百多年。
政客拜它，战犯的后代拜它，年年拜，月月拜，拜得理直气壮。
供的是什么，供的是大屠杀的刽子手，是太平洋战争的战犯。
这时，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指挥官，我小组全员就位，随时可以开始。”
“可以开始了。”
“收到。”
……
千代田区，靖国神厕。
上午十点四十分。
平日里这个时间，参道上本该有不少游客和参拜者。
此刻，在神厕内部，以及大门外，所有人有游客，有市民，全都在看向南边的天空。
天空有滚滚浓烟。
横须贺，距离东京市中心，直线距离四十多公里。
搁在平时，这点距离什么都看不见。
这会儿，军港升起的黑烟，被海风一卷，在东京湾上空铺成一片灰黑色的幔帐。
“天哪，横须贺遭遇袭击了。”
“连东京都能看见。”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几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参道边上，脸色忧心地望着南边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神厕的神职人员也站不住了。
几个穿着白色狩衣的神官聚在拜殿前，交头接耳，频频抬头望天，手里的拂尘攥得紧紧的。
门口卖护身符的摊位前，一个游客都没有，摊主伸长了脖子，也在看天。
整座神厕，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焦躁的氛围里。
没有人注意到。
头顶，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正在由远及近。
起初，混在街道的车流声里，谁都听不出来。
直到声音越过第一座大鸟居。
“嗯？”
参道上，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下意识抬头。
几个黑点，正从鸟居的方向掠进来，贴着神厕境内林木的树梢，朝着社殿建筑群飞去。
“那是……什么？”
“无人机？”
嗡鸣声陡然变大。
又有好几架，从不同的方向，越过围墙，俯冲进神厕境内。
机翼下方，挂着的黑色的炮弹。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无人机！！”
“快跑！”
尖叫声，炸开了。
十几秒后。
神厕深处，社殿建筑群的方向。
“轰！”
第一声爆炸，毫无预兆地撕碎了千代田区上空的宁静。
参道上的人群齐刷刷地一哆嗦，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轰！”
“轰！”
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
拜殿的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浓黑的烟柱翻滚着冲上半空。
火舌，从木造建筑的每一个窗口、每一条檐缝里往外舔。
厕所内那座供奉着十四名甲级战犯牌位的建筑，眨眼之间，被大火整个吞了进去。
“烧起来了！！”
“神社烧起来了！！”
“快逃啊——！！”
参道上，人群彻底炸了。
几百号人尖叫着、推搡着，朝着大鸟居的方向狂奔，帽子、围巾、手机、护身符掉了一地，谁也顾不上捡。
……
厕所内，拜殿前。
一片混乱。
白色的狩衣在火光里四散奔逃，神官们抱着头，连滚带爬。
一个穿着制服，小鬼子军官，出现在拜殿前，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叫山田太郎，陆上自卫队的一名尉官，今天本来是带着几个同僚，来“参拜英灵”。
“灭火！快灭火！！”山田太郎扯着嗓子嘶吼。
下一秒。
一阵嗡嗡声传来。
山田太郎下意识地抬头。
一架FPV无人机，正贴着燃烧的屋檐俯冲过来，机腹下的战斗部在他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什么军官风度，什么武士道精神，一瞬间全没了。
山田太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双手抱住脑袋，转身就跑。
“轰！！”
无人机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炸开。
爆炸的气浪掀起来，拜殿前几个躲闪不及的家伙惨叫着被掀飞出去，有的撞在石墩上，滚作一团。
山田太郎被气浪从背后狠狠一推。
整个人腾空而起，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磕在参道的青石板上，满嘴是血。
“唔……唔唔……”
山田太郎趴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挣扎着刚想撑起来——
头顶，又传来了那种催命的嗡鸣声。
还不止一架。
山田太郎猛地一僵，脸贴着青石板，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装死。
什么帝国的军官，什么靖国的英灵，去他妈的。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招，居然真的有效。
几架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响，从他上空不到十米的高度掠过，连停都没停一下，径直朝着社殿深处扑去。
紧接着——
“轰！”
“轰！”
“轰！”
神厕深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
本殿的方向，火起来了。
游就馆的库房，同样起火了。
灵玺簿奉安殿的方向，浓烟冲上天空。
趴在地上装死的山田太郎，听着四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神厕外面，已经彻底沸腾了。
大鸟居外，九段坂的坡道上，对面的写字楼天台上，邻近的公寓阳台上……逃出来的人群，和闻讯涌来看热闹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部手机，闪光灯、快门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拍到了拍到了！”
“拜殿！拜殿烧塌了！”
“快发推特。”
现场无数人在发视频。
“速报！靖国神社遇袭！”
“横须贺之后是靖国！无人机群袭击千代田区！”
“独家画面：拜殿大火（实时）”
X、YOUTUbe、TikTOk……几分钟之内，靖国神厕遇袭视频疯狂传播开来。
如果说，横须贺遇袭，炸的是军事基地，离普通人还隔着一层。
那么这一次，无人机是直接飞进了东京的心脏，飞进了千代田区，当着全日本的面，把那座全亚洲都盯着看的神社，点成了火炬。
评论区彻底炸了。
“东京市中心遇袭！这里是首都圈！日本的防空在哪里？！”
“连环袭击！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烧得好。那里面供着的是什么东西，全亚洲都知道。”
“楼上说什么呢？！那可是神社！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横须贺，靖国神社……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恐慌，愤怒，狂欢，咒骂……无数种情绪，在网络上发酵。
神厕上空的黑烟，还在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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