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已经阴了整整三日。
自从那晚粮仓起火、兵部尚书灭门之后,整个京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恐慌之中。
九门紧闭,全城戒严。
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身披重甲的黑甲卫,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横刀,挨家挨户地搜查。
鸡飞狗跳声、百姓的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日夜不休地在城市上空回荡。
然而,收效甚微。
那些北戎的细作,就像是一群滑溜的泥鳅,更像是无孔不入的老鼠。
他们撕下了黑衣,换上了粗布麻衣,摇身一变,成了街边乞讨的乞丐、挑担叫卖的货郎,甚至是每晚敲锣报时的更夫。
他们完美地融入了这几十万市井百姓之中。
黑甲卫虽然勇猛,但在这种“大海捞针”的局面下,有力没处使,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这种混乱,对于裴云景来说,无疑是一场酷刑。
……
深夜,丑时。
摄政王府的主卧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裴云景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床边,身子一歪,便靠坐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这三天里,他亲自坐镇九门提督府,审讯了上百个可疑之人,却一无所获。
而那些无休止的噪音——
百姓的喊冤声、下属的汇报声,甚至是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在疯狂地攻击着他的神经。
“唔……”
裴云景仰起头,后脑勺狠狠地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痛。
脑袋里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王爷?”
一道带着担忧的轻柔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点烛火亮起。
棠梨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快步走了过来。
她这几天也没睡好,一直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借着微弱的烛光,棠梨看清了裴云景此时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太惨了。
那个平日里虽冷漠却总是衣冠楚楚、洁癖严重的男人,此刻一身玄袍皱皱巴巴,上面还沾染着不知是审讯留下的血迹还是灰尘。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幽寒的凤眸,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瞳孔涣散而狂乱,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兽性。
“王爷……你怎么样?”
棠梨放下烛台,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她快步走过去,想要去扶他,手伸向他的太阳穴:
“是不是头又疼了?我给你按按……”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
“滚开!”
裴云景猛地抬起手,动作粗暴地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将棠梨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别过来!”
裴云景死死地贴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发间,声音沙哑粗厉,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离我远点……”
“棠梨,滚出去……别靠近我……”
他低下头,身子在剧烈颤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本王现在……控制不住……想杀人……”
太吵了。
世界太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张拉满了三天三夜的弓,马上就要崩断了。
如果不把她推开,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拔剑,砍向眼前这个唯一的活物。
哪怕她是他的药。
但在极致的过载状态下,他已经分不清是药还是毒了。
棠梨稳住身形,看着缩在墙角,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般的裴云景。
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觉得委屈。
她只觉得难受。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酸涩得让人想哭。
他是大盛的战神,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可现在,为了守护这座城,为了把那些老鼠揪出来,他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而那些该死的细作,却躲在暗处,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裴云景……”
棠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男人,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黑甲卫的眼睛再亮,也看不透人心,看不穿伪装。
裴云景的剑再快,也砍不到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既然人类的眼睛看不见……
那就让真正的动物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生活着的不仅仅是几十万百姓,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流浪猫狗、老鼠麻雀!
它们遍布每一个角落,它们无处不在。
对于它们来说,这座城市没有秘密。
“你好好休息。”
棠梨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裴云景,轻声说道:
“剩下的……交给我。”
她转身吹灭了蜡烛,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夜色深沉,但棠梨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伯!”
她对着守在院外的管家低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去大厨房,让他们连夜蒸包子。”
“我要肉馅的,越香越好。”
“明天一早,我要去城南的破庙……拜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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