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我身后。”
“我不死,你就不能死。”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那些他在清醒时许下的豪言壮语,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而讽刺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裴云景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锋利的刀片,将他的自尊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住怀里奄奄一息的棠梨。视线从她惨白如纸的脸颊,慢慢移到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左臂伤口上。
他在做什么?
他拼了命地想要护住她,不惜与天下为敌,不惜血洗北戎。
他想要把她藏进那所谓的“锁妖塔”里,筑起铜墙铁壁,不让风雨侵蚀她半分,不让世间的恶意沾染她分毫。
他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坚固的盾,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结果呢?
漫天的风雨没能伤她,阴毒的刺客没能杀她。
最后把她逼入死境,挥剑斩断她生机,差点要了她命的……
竟然是他自己!
“我是……怪物。”
裴云景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身为“摄政王”的高傲与冷硬,彻底崩塌了。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用冷酷、傲慢和杀戮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吞噬理智的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世人怕他,说他是疯子,是修罗,是随时会失控的恶鬼。
他从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
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只要手中的剑够快,就能掌控一切,包括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包括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可现在,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残忍地嘲笑着他的自负——
他根本控制不了!
他就是个只会带来灾难,只会毁灭美好的怪物。
他是一把没有鞘的凶兵,是一团会烧毁一切的业火,靠近他的人,非死即伤。
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会受伤,就会流血,就会……死。
“脏……”
裴云景看着自己那只托着她后颈的手。
那修长的指节上、掌纹里,全都是黏腻的红,那上面沾满了她的血。
一种令他作呕的自我厌弃感,瞬间像海啸一般淹没了他,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让他恨不得将这双手生生剁下来。
他不配。
这双沾满罪孽,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住的手,根本不配触碰她那么干净的人。
她是神女,是万兽朝拜的光。
而他,只是淤泥里挣扎的恶鬼。
“别碰她……你会害死她的……”
裴云景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像是被烈火烫到了一般,或者是触碰到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仓皇地松开了手。
“呼——”
失去了支撑,棠梨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再次落入了雪狼王那柔软厚实的皮毛中。
狼王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裴云景,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悲悯,又似乎带着野兽特有的审视。
而裴云景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踉跄着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赤脚踩在尖锐的刀尖上。每退一步,都在与那个想要冲上去抱紧她的本能做着惨烈的厮杀。
“砰!”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具沉重而破碎的躯壳。
在这片死寂的雪谷中央,在万兽的注视下。
这位大盛朝最尊贵的摄政王,这位曾让北戎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神,颓然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了自己的罪孽面前,跪在了那个被他亲手伤害的爱人面前。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经络上涌。
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心已经冻成了一块死冰,碎成了粉末。
裴云景垂下头,那总是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佝偻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他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十指深深地扣进肉里,鲜血渗出,试图用这种肉体上的疼痛,来止住身体那无法控制的颤抖。
可是止不住。
那种颤抖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是恐惧,是悔恨,更是足以将人逼疯的绝望。
他不敢抬头看她。
怕看到她紧闭的双眼,怕看到她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更怕……若是她醒来,眼中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与厌恶。
若是那样,他真的会疯的。
“咳……咳咳……”
一阵压抑至极的哽咽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困兽濒死的呜咽。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是一片干涸的荒芜。
骄傲、自尊、自信、对未来的期许……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剑,被他亲手粉碎了。
天地茫茫,风雪如晦,他只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回荡,如魔咒般撕扯着他的神经——
裴云景,你该死。
若是她死了,你也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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