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辉欢送宴的第二天,王晓亮干了件事。
刘爷爷牛杂那块广告布,不知道挂了多久了,风吹日晒,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布面上糊了一层油灰,拿抹布使劲擦也擦不干净。他找了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广告布拆了下来,叠吧叠吧扔进垃圾桶。
这间房空着也是空着。虽然每个月在为承佑创造着收益。
谢辉一走,办公室里全是女同事,他一个大男人杵在里头,怎么着都别扭。王晓亮花了几天功夫,把这间房拾掇了一番,墙面重新刷了,空调也换了。粉刷用的人工和材料走的公账,空调是他自己掏的钱。因为杨青玉接手后这空调肯定也得换,功率太小了。
拆旧空调的时候,师傅打开外壳,滤网上一层焦黄的烟渍。
王晓亮这才想起来——怪不得方东旭在这屋睡了三个月,觉得无比煎熬。那小子不抽烟,吹一晚上带烟味的冷风,能不难受?
搬了张桌子进来,一个人的办公室,清静。办公家具简单,杨青玉什么时候接手,他什么时候搬。估计不用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去集团公司任职了。
欢送宴那晚上谢辉喝多了说的那些话,他全听进去了。
后来在他家非要结拜,谢辉在意什么,他心里清楚。不是不想跟谢辉交朋友,是他太清楚谢辉的身份。他是刘新宇放在承佑的一双眼睛。工作归工作,距离该保持还得保持。一直叫谢总,也是在提醒谢辉,别忘了你还有任务。
但他没想到谢辉会为这事较真到喝醉了说出来。
那不是场面话,那是真心话。
谢辉让他叫哥,他能感受到,那是实打实的真心真意。谢辉对他在承佑的工作,包括后期干的那些私事,帮助太大了。人家要走了,他觉得也该送点什么。
送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写幅字吧。正好欠付兆军的也该还了,一块写。
他在网上下了单,一张大桌子,笔墨纸砚配齐。桌子到了那天,他在新办公室铺开宣纸,拿起笔站了半天。
想了好久,落笔。
五个字——常回家看看。
楷体,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写完晾干,他拿到酒店办公室,叫人签名。
易佳慧凑过来一看,连连摆手:“我钢笔字都丑得一批,还写毛笔字?你饶了我吧。”
李永玲在旁边出了个主意:“要不盖私章?没有的去刻一个,比签名好看,也显得古色古香。”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赞同。
崔婉秋、马媛媛各自去刻了章,罗必胜的法人私章现成的,也拿来盖上了。
王晓亮看了看,六个红印章错落排在落款下方,确实比手写签名协调得多。
这就有了后来挂在谢辉办公室里那幅字。
给付兆军写的时候就顺手多了。行书,“踏实”二字,大开大合。落款——侄儿晓亮敬上。
写完这幅,他搁下笔,想了想。
又铺了张纸。
写下第三幅。
三幅字送去裱框,裱好后,两幅叫了同城快递。一幅送谢辉办公室,一幅送付兆军办公室。
剩下那幅他放在车后备箱里,拉回了别墅。
周末照旧是刘新宇妈妈下厨,这也成了王晓亮雷打不动的习惯。
门铃响的时候,付兆军去开的门。
范奇山先迈进来,后面王晓亮和罗必胜抬着个画框,左拧右拐地往屋里挪。
“小心点小心点,别磕了。”付兆军一看便知道这是什么。
放下,打开绒布。
一个竖着写的“情”字,占满了整张宣纸。
付兆军盯着这个字,没吭声。
感情的情,真情的情,情义的情。
也通晴天的晴。
付兆军凑近了,看落款。
落款写的是——儿,晓亮敬上。
他盯着那个“儿”字,看了好几遍。
从王晓亮生病到现在,刘新宇妈妈一直管着他的生活。让保姆给他和奇山送饭是日常,每周亲自下厨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她不止一次说过,晓亮跟自己儿子没区别。后来罗必胜搬过来住,她也没把人当外人,爱屋及乌,一视同仁。
付兆军没说话,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姐,来呀,快来。”
刘新宇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画框前面,看见那个“情”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开了。
“好好好,我也太喜欢了。晓亮,你等会儿啊。”语气好像王晓亮下一秒就要跑掉。
她转身上了楼。
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递给王晓亮。
“儿子,这是送你和子衿的,算是改口礼,别嫌俗气。”
王晓亮打开盒子,一对玉牌躺在锦缎衬布上,雕工细致,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
“老妈,我就喜欢俗气的东西。”王晓亮把玉牌翻来覆去的在手里摩挲,抬头咧嘴一笑,“还有没有?”
老妈的叫法是跟范奇山学的。
刘新宇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等你生孩子,送个更好的。”
范奇山窝在沙发上喊了一嗓子:“老妈,饿了!”
“好好,马上开饭。就差一个菜,你们先坐,先动筷子,不用等我。”
刘新宇妈妈边说边往厨房走,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付兆军还站在那幅字前面,半天才开口:“挂哪儿?”
“您说了算。”王晓亮看了他的眼睛。
写完这三幅字,笔墨纸砚倒也没闲着。王晓亮上班的时候,有时会铺开纸,研磨下笔,写上一阵。
写着写着,脑子就开始跑偏。
刘新宇什么时候调他去集团?什么时候才能回江城?
心里怎么有点急了。他不得不承认和何如梦夫妻见过面以后,尤其是萧莫提醒了以后,他的心从那天起就有点焦虑。
回江城干嘛?就是想干自己的事。
开传媒公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手上的笔顿住了。
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等一下。
谁规定非得回江城才能开始?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上椅背。
不知不觉间,他把自己框死了。脑子里默认了一个顺序离开承宇,回到江城,才能开始。
勿自贻伊戚,凡桎梏皆厄气运。外锢虽不可御,内心毋复筑樊牢。
这又是被自己的大脑骗了,干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始,当然更可以不分地域。
现在就开始。
但从哪儿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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