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最近被一件事折磨得够呛。
唐黑虎的视频。晓之以礼的视频。
她不想看。真不想看。可那玩意儿就跟长了腿似的，往她首页上钻。刷到了，手指停一秒，就滑不动了。
难受的是她不想屏蔽。
她恨自己这点出息。
离婚之后，她自己做了个账号。她和女儿出镜，拍日常，拍带娃。她懂流量，知道什么时候发，什么选题能爆。几万粉丝是做到了，带货母婴用品、童装，接几条广告，收入还算过得去。
但她心里清楚。
这个号也就这样了。她和女儿都没有太出彩的东西。
当年李乐那个号巅峰时期的数据，她这辈子难了。
想到这儿就烦。
她妈最近老在她耳边唠叨，话里话外又开始了。
“你说李乐哪儿不好？勤快，老实，能干，能吃苦。对我和你爸，那是真孝顺。”
马媛媛没接话。
都对。她知道都对。
可有什么用？
她说离婚，李乐不拦。不争，不闹，不纠缠。那股子窝囊劲儿，看一次气一次。
你倒是拦我啊。
你倒是求我啊。
没有。
净身出户。卡里一百万，说是给他妈治病的，带走了。剩下的，全留给她和女儿。衣服打了个包，走了。
离婚头几个月，李乐一个星期来好几趟看女儿。抱着女儿去小公园里玩沙子，偷偷带她吃垃圾食品。
他一来，父母特别客气，比女婿更女婿，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马媛媛躲在卧室里不出去。
后来有一天，他就不来了。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听说夜市的摊位上也没有出现，一直是徒弟看着。
马媛媛心里冒出个念头——这是又有女人了吧。
不过，他每个月的转账没断。准点，一分不少。
她没问过。从来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只是女儿闹着想爸爸了，他妈或者他爸会特别快地和李乐接通视频，让父女俩聊天。
马媛媛今天刚拿起手机，刷了三个视频，又刷到了。
唐黑虎在直播。
穿着古装，拿把折扇，骚包得不行。扇子唰地打开，一面“唐黑虎烤鸡翅”，翻过来再唰，“刘爷爷牛杂”。
马媛媛早就知道了。江城新店要开业。唐黑虎的视频里翻来覆去地铺垫，各种花样，各种预热。
她告诉自己别看了。
手不听话。
镜头跟着唐黑虎走。一栋商铺，三个门头，材质颜色统一，挂着红绸。左边唐黑虎烤鸡翅，右边刘爷爷牛杂，中间的是：随云居。
随云居是啥？没听说过。
左右两边是橱窗，可以外带。中间大门进去堂食。
唐黑虎在镜头前点了鸡翅，点了牛杂，要了壶米酒。推门进去。
店里干净，桌椅齐整，透亮。服务员穿得板正，笑着迎上来。
唐黑虎对着镜头：“今天我是试吃员，我说行，才正式开业。”
他刚坐下，一个服务员凑过来。
“唐黑虎先生，今天店里消费免费送果盘，还可以看表演。”
“什么表演？”
服务员往旁边一指。
镜头跟过去。
马媛媛的手僵了。
画面里。
李乐。
穿着古装。
手里的刀在飞。
切的什么看不清，但那个动作，那个速度，那股子劲儿——她可太熟了。
弹幕疯了。
“卧槽小李飞刀！”
“不知道了吧，小李被晓胜传媒签了，现在和唐黑虎同一家公司。”这条弹幕的ID叫佳慧必胜。
“这刀工绝了。”
“人帅刀快，我恨自己不在江城，不然肯定得现场观摩一下。”
马媛媛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
玻璃屏朝下，磕得脆响。
她坐在那儿，盯着桌面。
胸口堵得慌。
说不清什么感觉。
不是心疼。
不是后悔。
她不承认后悔。
就是气。
气什么呢。
她也说不上来。
过了很久。
手机拿起来。翻到李乐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的时间，三个月前。
她打了一行字。
“最近怎么样？”
又打了一行。
“身体好吗？”
再一行。
“女儿想你了。”
发出去。
对面没动静。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李乐不是故意不回。确实没空看手机。
他现在站在店门口。太阳晒着后脖子，汗顺着领口往下淌。古装厚，闷得慌。
他旁边站了一排人。烤鸡翅的，做牛杂的，做米酒粉面的。统一的衣服，站得笔直。
对面是杨青玉。
门口围了一圈人。等着进店的顾客，看热闹的路人，手机举了一片。还有嗅觉灵的自媒体博主，设备架好了，镜头全对着这边。
杨青玉扬起下巴，声音亮得街对面都能听见：
“烤鸡翅，准备好了吗？”
一个穿古装的小伙子答：“准备好了！”
“牛杂米酒粉面，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随云居，准备好了吗？”
周强的声音从排头传过来：“准备好了！”
“小李飞刀，”
杨青玉顿了一下。
眼睛看过来。
李乐挺了挺腰板。
“准备好了。”
围观的人群已经在起哄了。有人喊“小李飞刀”，有人在鼓掌。
杨青玉抬手，攥住红绸的结。
声音更亮了。
“吉时已到！”
“开业大吉！”
鞭炮炸了。人群涌上来。
李乐站在门口，风把古装掀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他没摸。
---
三年后。
古城南山。
八月。
山路平整，两边青山连着绿水。一辆奔驰在路上匀速行驶。
车窗摇下来，一股混着青草和牛粪的味道灌进来。酷暑天，清凉感扑面而来，非常舒适。
“这味道，绝了。”车里的男人笑，“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吧。”
“别胡说，煞风景。”旁边的女人拍了他一下，“这风景多美啊。”
开车的女人也笑了：“胡杨也这样，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雅婶子，这路修得真好。”男人收回视线，看向前面。
开车的女人笑意更浓：“以前可不是这样。到了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水声，偶尔还有野兽叫。”
“小雅婶子，那个晓华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明天能到。她紧赶慢赶，就是想赶上必胜的婚礼。你们能见到，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怎么找到的？”男人来了兴趣。
“胡杨猜她应该在欧洲，然后就在瑞士的圣克鲁瓦找到了她。”
“三叔神了。前些年怎么不好好猜一下。”
“王晓亮，你别太过分了。”魏子衿拉着他的手，瞪了他一下，“等见了三叔，你就等着挨骂吧。”
“胡杨才舍不得骂晓亮呢，每次说起就是夸。”江思雅一直盯着路，头也没回，“那个圣克鲁瓦，也叫圣十字城。”
王晓亮想起来，奇山给江思雅的那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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