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尚未完全散尽，前方石阶上已传来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大哥，刚才杀得可真痛快！那些大武猪的惨叫声，比咱宫里养的歌舞姬唱曲还好听！”一个年轻男子舔着刀上的血，满脸亢奋。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胖男子咧嘴笑道，“特别是那个跪下来求饶的老头子，我故意慢慢割他脖子，他喉咙里‘嗬嗬’的声音，绝了！”
“还有那个孕妇，我一刀剖开她肚子，里头的小崽子还会动呢哈哈哈——”
笑声猖狂，在阴森的渊底回荡。
武炎丸站在几人中间，虽未参与那些污言秽语，嘴角却也噙着一丝残忍的弧度。他目光扫过身旁几个脸色发白的妹妹，眉头一皱：“你们摆那副死人脸给谁看？”
一个穿着樱色和服的少女捂着嘴，强忍着干呕，小声道：“三哥……那些、那些毕竟是无辜平民……”
“无辜？”武炎丸嗤笑，“大武人也配叫无辜？十三年前他们杀我扶桑勇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无辜？雅子，收起你那可笑的怜悯，别丢我们皇族的脸！”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咬了咬唇，低声道：“可是孩子……”
“孩子长大了就是敌人！”武炎丸厉声打断，“父皇怎么教我们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都给我记住了，在这九州，谁心软，谁就死！”
几个女子低下头，不敢再言，只是那眼神里的惊惧与一丝未泯的怜悯，却藏不住。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传进了刚刚走出雾气的君傲三人耳中。
李云溪浑身发抖，怒到极致。
她想起溪谷村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妇人，想起那些被挑在枪尖的婴孩。
梅映雪的手按在惊鸿剑上，骨节泛白，周身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君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渊底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只是那握着龙吟剑的手，稳得可怕。
“怎么，大武的贵客也出来了？”武炎丸转过头，看到三人，故意扬声道，“刚才我们杀得可爽了，你们呢？”
话音未落。
“够了。”
苍老空洞的声音突兀响起，那道虚影再次凝聚在半空。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所有人，尤其在君傲三人身上多停了一瞬，怪笑道：“第二关‘杀境’，看来你们都通过了。心够狠，手够辣，不错，很合老夫胃口。”
“接下来，是最后一关。”
虚影抬手，指向石阶尽头那座血色祭坛，以及祭坛中央那杆招展的黑幡。
“万魂幡就在那儿。但想拿到它，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最后一关，很简单——武斗。”
“你们还剩……十九人。抽签，一对一，厮杀。活着的晋级，继续抽签，继续厮杀。直到最后只剩一人。”
“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拿到万魂幡，并且……得到老夫真正的传承。”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自己人……下手？”一个天皇女儿失声叫道。
“混账！我们可是亲兄妹！”一个男子怒骂。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我们联手上，先杀了这装神弄鬼的老东西！”
群情激愤，尤其以扶桑众人为甚。
他们互相之间都有血缘关系，如何能手足相残？
虚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啊——！！”最先怒骂的那个男子突然惨嚎起来，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整个人被凌空提起，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尖叫戛然而止。
虚影慢条斯理地说：“老夫的规矩，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这就是下场。”
“这下剩十八个了，刚好抽签方便！”
“现在，抽签。放弃者，抹杀。”
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没人敢再吭声。
梅映雪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她看向君傲，又看向李云溪，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悔意……
早知如此，她宁可独自进来，也不该让君傲和云溪涉险。
如今三人竟可能被迫生死相向……
君傲感受到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他眼神坚定，那意思是：纵然真到了那一步，也总有办法。
抽签开始。
虚影挥手，十八枚黑色的玉简悬浮空中。
每人取一枚，捏碎后，里面会浮现一个数字。
君傲捏碎玉简，里面是个“七”。
梅映雪是“三”。
李云溪是“九”。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查看对手……
按照虚影所说，数字相同者即为对手。
万幸。
梅映雪的对手是个第五境巅峰的天皇庶子，眼神阴鸷。
李云溪的对手是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男子，也是第五境修为。
君傲的对手，则是那个之前脸色发白、心生怜悯的名叫“雅子”的少女。
君傲三人却毫无喜色。
这一轮幸运避开了彼此，可下一轮呢？
下下轮呢？
若真走到最后……
他们宁可死的是自己，也绝不愿向对方挥剑。
“第一场，壹号。”虚影宣布。
两个扶桑青年男子走了出去，是亲兄弟，排行第三和第五。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弟弟，握着刀的手在抖。
“五郎，”哥哥开口，声音干涩，“来时父皇的话，你也听到了。拿不到万魂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弟弟脸色惨白：“三哥，你真要杀我？”
哥哥没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武士刀，刀身反射着祭坛血光，一片森寒。
弟弟眼中涌出泪，却也只能拔刀。
战斗开始。
兄弟俩的刀法同出一源，彼此熟悉至极。
但哥哥显然更狠，招招致命。
弟弟起初还有留手，但几次险死还生后，也被逼出了凶性。
刀光交错，血花飞溅。
哥哥一刀划开弟弟肋下，弟弟反手削掉哥哥一片头皮。
“三哥！住手吧！我们认输，一起想办法！”弟弟嘶喊。
“认输就是死！”哥哥狞笑，攻势更急。
终于，弟弟被一刀劈中肩膀，长刀脱手，跪倒在地。
哥哥的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弟弟仰头，满脸是血和泪，哭求道：“三哥……娘临死前让你照顾我的……你答应过娘的……”
哥哥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抖的迟疑。
跪地的弟弟眼中凶光暴闪，左手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哥哥的小腹！
“你……”哥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身体的匕首，又看看弟弟狰狞的脸。
“对不起，三哥。”弟弟喘着粗气，声音却冰冷，“我也想活。”
他拧转匕首，拔出，又连捅数刀。
哥哥瘫倒在地，血泪横流，很快没了气息。
弟弟摇摇晃晃站起来，满手是血，脸上却露出一丝扭曲的笑，看向虚影：“我……赢了。”
“畜牲！”李云溪看得浑身发冷，咬牙切齿，“那可是他亲哥哥！”
“鬼子要有人性，”君傲盯着场中，声音平静得可怕，“十三年前，江南就不会有‘哭坟岭’了。”
“第二场，贰号。”虚影无动于衷。
这次上场的，是一对姐弟。
姐姐约莫二十七八四，弟弟十五六岁。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姐姐的刀法轻灵，弟弟的刀法刚猛。
姐姐显然不敌，十几招后便被一刀震飞了兵器，弟弟的刀尖抵住了她的心口。
姐姐忽然笑了，扔掉了手中另一把小太刀。
“杀了我吧，五郎。”她轻声说，眼中竟有解脱。
弟弟握刀的手紧了紧，正要刺下。
姐姐忽然柔声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两个月了。”
弟弟如遭雷击，刀尖猛然顿住：“你……你说什么？”
姐姐只是看着他，眼泪滑落，却不答话。
弟弟脸色变幻，眼中挣扎、痛苦、疯狂交织。
最终，他惨笑一声，猛地调转刀尖，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姐……”他跪倒在地，口涌鲜血，“带孩子……活……下去……”
姐姐扑过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虚影冷漠地看着：“叁号。”
姐姐抱着弟弟渐渐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祭坛前，一片死寂。
只有血，在无声流淌。
“这也太炸裂了吧！”李云溪头皮发麻！
弟弟怀了姐姐的孩子？
我的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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