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看着眼前弯腰的老人，沉默了几秒。
“疯狗”吕慈。
这是外人对他的看法。冷酷，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得到双全手，他囚禁端木瑛，强迫她生育，用最残忍的方式延续血脉。
为了控制家族，他用明魂术操控族人思想，设计婚配，把整个吕家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扭曲的牢笼。
但在吕家人眼中，吕慈是另一个样子。
护犊子。
极其护犊子。
特别是对吕家嫡系。
他做的所有事，无论是多么残忍，多么不择手段，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吕家强大，让嫡系传承，让血脉延续。
即使是当初背负杀妹罪名的吕良，如果不是吕慈故意放他走，吕良根本不可能逃出吕家的包围，最后加入全性。
可见他对吕家嫡系的看重，特别是对觉醒了明魂术的嫡系。
吕慈毕生都在追求一件事。
嫡系能够掌握完整双全手。
他甚至为了这个目标，设计了“通过与端木瑛的婚姻，来确保双全手的继承”。
他不仅将端木瑛抓回吕家，更在她面前直言:“我跟你不一样，你只为了自己痛快，而我会为了我在乎的人，去做任何事，哪怕那让我很不痛快。”
然后他确实做了。
控制族人婚配，通过明魂术操控族人思想，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能够成为绝顶世家。
这是一种疯狂。
一种对家族的、对血脉的、对传承的疯狂执念。
而现在，这个疯狂的老人，为了家族，为了吕良，弯下了腰。
王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厌恶，有怜悯，有理解，也有警惕。
吕慈确实是个疯子。
但他疯得纯粹，疯得执着，疯得……让人无法完全否定。
片刻后，王玄开口。
“可以。”
他说。
吕慈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直起身，看着王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王先生。”
他说。
王玄摆摆手。
“吕良那边，我会问。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我明白。”吕慈点头，“只要王先生肯问，老头子就感激不尽。”
谈话到此结束。
吕慈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书房。
王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
吕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吕良现在掌握了完整双全手，实力大增，心思也变得深沉。
他会不会对吕家做些什么？会不会用双全手控制族人？
甚至可能会抹除吕家所有会明魂术的人的记忆。
因为这是害死他妹妹的源头，也是吕家最恶心的源头。
这些都有可能。
但王玄不担心。
因为吕良是他的下属，是全性的人。
他有把握控制。
二人走出书房，此时吕良依然坐在沙发上。
“晚上一块吃个饭吧。”王玄邀请。
“好的掌门。”
“那就多谢王先生款待了！”
……
某处宾馆，标间。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宾馆房间，两张单人床，一个电视，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
装修简单，但还算干净。
张楚岚和冯宝宝一人一张床。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冯宝宝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
她的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狗血言情剧，但她看得很认真，表情很专注。
张楚岚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那块半透明的记忆炁体，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
他调动体内的炁，让炁从掌心涌出，缓缓注入炁体。
炁体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流，顺着张楚岚的手掌，涌入他的眉心。
瞬间，大量的画面、声音、情绪、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场景:某处大山底下。
田晋中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你绝对不能再见到师父了。”
张怀义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苦笑:“师兄，我所悟者已经超越了四哥无根生。炁体源流，就是术之尽头。”
田晋中震惊，眼睛睁大:“那为何不回山？”
张怀义叹息，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沉重:“天师度中藏有禁制。若我回山继承天师位，秘密必将泄露，师父……必死无疑。”
田晋中愣住了。
张怀义上前一步，抓住田晋中的手腕，握得很紧:“师兄，你若回山，也绝不能将此事告知师父。否则……龙虎山将不复存在。”
田晋中犹豫，眼神挣扎:“那我该如何是好？”
张怀义决绝道:“你最好也别回山了。否则他们定会从你口中逼问出我的下落。”
田晋中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头，眼神坚定:“我必须回山。但绝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张怀义看着他，眼中闪过痛苦，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保重，师兄。”
“保重。”
画面到此结束。］
记忆碎片结束了。
张楚岚睁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爷爷……”
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要彻底垮下去似的。
他终于知道了。
爷爷为什么逃亡，为什么不回龙虎山，为什么宁死也不说出真相。
因为天师度里有禁制。
因为一旦秘密泄露，老天师会死。
因为龙虎山会覆灭。
所以爷爷选择了独自承受，选择了逃亡一生，选择了最后死在唐门的丹噬之下。
而他守护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炁体源流？甲申之乱的真相？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张楚岚不知道。
但他迫切地想知道。
他想知道爷爷到底要守护什么，想知道是什么值得爷爷付出生命，想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眼泪。
情绪需要调整，但不能垮。
他还有事要做。
还有路要走。
还有真相要揭开。
片刻后，张楚岚调整好情绪。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趴在床上吃薯片的冯宝宝。
“宝儿姐。”
冯宝宝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唐门。”
张楚岚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冯宝宝转头看向张楚岚眨了眨眼。
“要得。”
只见此时的张楚岚眼冒金光，丝毫不减颓丧之色。
发誓找出所有隐藏起来的那些秘密的决心溢于言表。
二人默契的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开始休息，以应对明日的唐门之行。
空气中只有冯宝宝嘴中的“咔吱咔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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