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墨白点了点头，“还有，我们也准备一下，去找一下李厂长，让他把上次画的那张设备基础图再核对一遍。设备到了就要安装，基础尺寸要是对不上，就麻烦了。”
“好，我这就去！”李如松站起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墨白，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我去食堂多打两个菜？”
秦墨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道：“滚，我还要伺候那两个女人呢，哪里有空陪你。”
李如松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出去，秦墨白转身看了看，不知道他现在进去，是不是会遇见马营长在吃饭。
当天晚上，朱曼彤和秦语秋回来时，秦墨白给她俩讲了县里的通知，朱曼彤横了他一眼，便道：“你们明天早上去县里，自己多加注意。”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李如松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绕过路上一个积水的浅坑，车子轻轻颠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秦墨白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目光望着前方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昨晚下了场小雨，土路表面湿润了许多，车轮碾过时不再扬起漫天黄尘，空气里带着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墨白，部里批了设备这事，你说他们咋就突然同意了呢？”李如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昨夜得知消息时那股子兴奋劲儿。
“之前打了那么多次报告，都说没指标、排不上队，这回怎么就松口了？”
秦墨白把那支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他闻言应道：“你怎么知道打了很多次报告？”
李如松听见后，嘿嘿地笑了一声道：“也就在你没有回来之前啊，陆部长打了电话，骂的可难听了。”
秦墨白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陆部长在背后使了什么力气吧。”
“陆部长？”李如松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秦墨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上回我去找他聊滴灌试验田的事，他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但后来应该是帮我们在上面说了话。”
“化肥厂的设备采购报告，这回突然批下来，时间不会这么巧。”
李如松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陆部长在后面使劲儿！怪不得！那咱们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谢是要谢的，”秦墨白说道，“但不是现在，设备还没到，安装还没完成，一切顺利了再谢，比现在空口说白话有分量。”
“而且，我们要怎么感谢他，我也要想想，给他那个厂长的名额？”
李如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便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车子驶过那座熟悉的小石桥，桥下的河水比前几天涨了一些，水流也更急了，大概是上游山里下了雨。
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苞，细长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墨白，”李如松又开口了，“你说，那台新压缩机到了之后，化肥厂的产能能提高多少？”
“理论上可以提高三成左右。”秦墨白说道，“但前提是配套的管道和阀门也要跟上，不然光换一台压缩机，其他地方还是老样子，整体效果出不来。”
“那咱们这次把阀门和管道也一起批了，是不是就齐活了？”
“差不多了，”秦墨白点了点头，“剩下的就是安装和调试的事了。”
李如松嘿嘿笑了一声，换了个档位，车子轻快地驶过一段较为平坦的路面。
太阳渐渐升高了，雾气完全散去。
远处的县城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几根烟囱、一座水塔、一片灰扑扑的屋顶，在西北辽阔的天空下，像一艘停泊在黄色海洋中的旧船。
秦墨白终于把那支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晨风中迅速飘散。
他望着前方那座正在苏醒的小城，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踏实的感觉。
县革委会的院子在县城正街的中段，一栋灰砖二层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院子不大，停着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和两辆自行车，秦墨白在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衣领，然后走了进去。
胡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秦墨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电话挂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秦墨白推门进去，胡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把电话放回座机上，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浓茶，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看见进来的是秦墨白，胡主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墨白来了，坐。”
秦墨白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等胡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才说道：“胡主任，化肥厂的设备采购批下来了，部里同意了。”
胡主任放下搪瓷缸，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秦墨白，缓缓地说道：“我知道，昨天下午地区打电话过来通知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墨白，这次能批下来，不容易，我听说是陆部长在军区那边帮你们说了话，化肥厂这个差事，作为一个‘军民融合’的试点项目报上去的，上面看了这个思路，觉得有推广价值，才批的。”
秦墨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胡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神色，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说道：“墨白，你到咱们县一年了吧？”
“对，快一年了。”
“一年，”胡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一年来，你给农场搞了品种改良，帮农机厂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现在又推动了化肥厂的设备更新和建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县里的改革，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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