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一边走着，一边回头骂道：“他娘的，什么狗屁胡主任，我看他就是一个胡吹主任。”
李如松远远看见他一脸不爽的走了过来，立马笑道：“哈哈，墨白，吃了一肚子火吧，我说了你又不听，胡主任是个抓住你就不会放手的人。”
秦墨白一把拉开车门，道了句：“去农业局，找局长。”
李如松一听，立马启动车子，就往那边走。
县农业局的院子在县城西街，一栋灰砖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XX县农业局”。
院子不大，停着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手扶拖拉机，墙角堆着几袋化肥，用油布盖着，防止被雨淋湿。
秦墨白进了院子，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然后上了二楼，李茂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沙沙声。
他敲了敲门框。
李茂抬起头来，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毛。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和报表，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水已经泡得发黑了。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秦墨白，李茂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笑容：“秦同志！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秦墨白愣了一下，他惊讶地问道：“李局长，你认识我？”
李茂哈哈大笑道：“秦同志，我们县里的各位局长和主任，谁敢不认识你，你的名字和照片都上了咱们报社的头条。”
秦墨白不解的挠了挠头，却也没有说话。
秦墨白走进办公室，在李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茂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往自己的搪瓷缸里续了点热水，然后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是不是农场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局里协调的？”
秦墨白接过水杯，没有急着喝，双手握着杯子，说道：“李局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两件事。”
“其中一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另一件事是胡主任让我过来的。”
“你说。”李茂局长立马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第一件，是关于节水灌溉推广的事。”秦墨白说道，“农场那边已经开始搞的节水设施了，同样的地，同样的种子，比漫灌省水将近一半，产量还提高了两成多。”
“我想今年在周边几个公社推广这个技术，但单靠农场的力量不够，需要县农业局的支持。”
李茂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沉吟了片刻，说：
“滴灌试验田的情况，我去看过两次，说实话，效果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原来我以为滴灌这东西太金贵，咱们用不起，但看了你们用土办法搞的那套系统，成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他放下搪瓷缸，看着秦墨白：“推广滴灌，技术上我没有顾虑，但有两个现实问题——第一，器材从哪里来？第二，老百姓愿不愿意学、愿不愿意用？”
“我们还没有涉及到滴灌方面，现在做的是做暗管和U型槽，我想过，”秦墨白说道，“咱们这里，U型槽和管件，咱们都可以就地取材，而且，机械方面，农机厂那边可以帮着加工。”
“如果量大的话，平均下来，单亩成本可以控制在十块钱以内。”
李茂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十块钱一亩，如果省水一半、增产两成，不到一年就能收回成本，这笔账算得过来。”
“至于老百姓愿不愿意学，”秦墨白接着说道，“我想在农场办几期培训班，请各公社的农技员和种田能手来现场学习，由农场的技术员手把手教。”
“学会了回去再教给本大队的社员，一年不行就两年，总能把技术传下去。”
李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思路可行，局里可以出培训经费，也可以派农技员配合你们。”
“器材采购的事，局里帮你开介绍信，协调物资部门给予支持。”
秦墨白忍不住笑道：“你别这样，我是这么想的，我只出技术指导，刚才这些，都要你们出。”
秦墨白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接着说道，“第二件事，跟扶贫有关。”
李茂的表情认真起来，说道：“你说。”
“北沟公社那边的情况，李局长应该比我清楚。”秦墨白说道，“那片地沙化严重，种麦子产量很低，老百姓辛苦一年，连口粮都挣不够。”
“但是，那片地适合种花生和红薯，如果能引导他们调整种植结构，再帮他们解决销路问题，收入应该能提高不少。”
李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北沟的情况，我确实清楚，前年我去调研过一次，回来之后写过一份报告，建议调整那里的种植结构，但报告交上去之后就没了下文。”
他抬起头，看着秦墨白说道：“你既然提了这个事，是不是已经有具体的想法了？”
“我想在北沟搞一个试点，”秦墨白说道，“选一个生产队，拿出一部分地来试种花生和红薯，由农场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收获后由农场按保护价收购。”
“如果试点成功了，明年再逐步推广。”
李茂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种子从哪里来？收购资金从哪里出？”
秦墨白暗自想到：还是和胡主任的问题一样。
“种子我已经联系好了，甘肃农科院那边有适合沙地种植的花生品种，可以调剂一批过来。”
“收购资金方面，我会和军分区后勤部的陆部长聊聊，如果规模不大，可以先垫一部分。”
李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秦墨白，你一个军分区的家属，跑到我们县里来操心扶贫的事，图什么呢？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你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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