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灶台，我把抹布洗了，搭在水池边上。
“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行，慢走。”林乐超点点头。
我走出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开了没多远，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习钰的那条消息我还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知道回了之后，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她。
我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直到后面有车按喇叭，才坐起身，重新发动车子。
回到店里，小萱在前台后面坐着。
看见我，站起来：“顾哥，俞瑜姐呢？”
“在林老板那边住着，休息了。”
“你们……”她欲言又止。
“没事了。”我摆了摆手，“把篝火晚会的事盯紧点儿，还有几天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一只鹿走到玻璃门前，鼻子贴着玻璃，往里瞅。
“小萱，鹿喂了吗？”
“今天的水果蔬菜还没喂呢，等下就去。”
“你忙你的，我去喂。”
我进到冷库，找了个篮子，拿了些胡萝卜、大白菜，又摸了几个苹果。
提着篮子走到院子，那几头鹿立马围过来了，脖子伸得老长，鼻头一抽一抽地嗅着篮子里的味儿。
我蹲下来，把胡萝卜掰成段，一根一根递过去。
最大的那头先抢到一根，叼着转头就跑，剩下的几头围着我，脑袋拱来拱去。
“急什么，都有。”
它们吃饱了就不理人了，慢悠悠走到墙根，卧下来，头往身体里一埋，眼睛一眯，睡起午觉。
我翻过矮墙，到鹿棚里找了把刷毛的刷子，又翻回来，给它们刷毛。
“顾总。”朱琳从大厅里走出来，“宣传的视频和照片剪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我手上没停：“昨天下午才拍完，这么快？”
“我的团队可是很棒的。”朱琳下巴微微一抬，眼里全是骄傲。
“那就看看。”
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把手机递过来。
我接过，拇指在屏幕上划着。
“拍得不错。”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划过，划到下一张，手指停住。
是一张照片。
我抱着习钰在四方街转圈。
镜头裁得很干净，我只露了个身子和手臂，焦点全在她身上。
她仰着脸，没看镜头——她在看我。
那眼神里的爱意溢出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想起周星驰电影里那个被人说烂了的镜头——“她的眼睛里全是你”。
以前觉得矫情，现在看着这张照片，觉得那话说得太轻了。
朱琳从我手里拿过毛刷，给旁边那头鹿刷起毛来：“原本计划拍两天，习钰老师全程配合程度高，一天就干完了。
跟习钰老师接触下来，我是越来越粉她了。
以前也合作过几个艺人，有大牌的，也有小角色，多多少少都爱耍点大牌。
碰到习钰老师这样的，才知道多幸运。”
我看着照片里的她：“是啊，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又翻了几张，都是她的单人镜头，每一张都拍得干净好看。
我把手机还给朱琳：“就这样吧，后面宣发你看着办。”
“好嘞。”朱琳把毛刷往篮子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我走到露天咖啡位坐下，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烟在指间烧着，我盯着手机屏幕，找到习钰的聊天框，犹豫许久后，终究还是回了条消息：「安全到地方了吧？」
点发送。
下一秒，屏幕上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得。
被删好友了。
抽了这么久的黑兰州，第一次觉得它这么苦涩，这么无味。
我又一次送走了一个深爱我的女孩。
那个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时不时跟我讲两句荤段子的姑娘，那个为了跟我有一张合照，拉着全班人挨个合影的姑娘，那个把所有航班买下来、坐在机场等我一整天的姑娘。
被我送走了。
我深吸一口烟，朝蔚蓝的天空吐出去，白烟被风扯碎，融进天上的白云里，跟着云一起被风吹远，什么痕迹都不留。
就像现在的习钰。
她跟这烟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我盯着天空，看了很久。
忽而，一阵贼拉吵的摩托声，闯进这个世界。
嗯？
有骑摩托车自驾游的客人？
来店里住宿的，多是开车自驾游的，偶尔也有骑摩托的，但那声音一般没这么野，这动静跟拆房子似的，突突突地砸过来。
我起身往院子门口看了一眼。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长发男人，骑着一辆民用摩托，停在门口。
摩托车上绑着行李和吉他。
我看着那辆摩托车。
没有一秒犹豫，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踩灭，转身推开玻璃门，穿过大厅，往外跑。
跑到外面，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黑得差点没认出来的脸，我站在原地，大笑：“不是，你小子怎么成这逼样了？”
说杜林一句“逼样”，真不过分。
他以前很白的。
现在黑得跟本地人似的，胡子拉碴的，头发长到快披肩，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身上的冲锋衣还是我送给他的。
别说我，就算周舟站这儿，也不一定一眼能认出他。
杜林抬手拨了拨头上那大概十来天没洗过的大油发：“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爹我是不是又帅了？”
我走上前，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那必须帅，我儿子就算晒得跟非洲人一样，那也是非洲最帅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云南这紫外线，确实强。”
“你怎么今天来了？”
“你不是发消息说要搞篝火晚会，缺歌手？当爹的能不过来帮忙？”
我满意地点点头：“儿子能有这片孝心，我这个当爹的很欣慰。”
我绕到摩托车后面，把吉他从行李架上解下来。
推开大厅的门，铜铃响了一声。
小萱习惯性地抬起头：“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
杜林笑说：“没预定就不能来吗？”
小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拧起来，眼神在那张黑脸上翻来覆去地找，又过了两秒，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杜林哥！”
她往这边跑了两步，猛地刹住脚，往后缩了半步，手抬起来捂住鼻子：“杜林哥……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洗澡了？”
杜林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上周才洗的啊。”
“上周？”小萱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笑骂：“你小子流浪归流浪，平时就不能注意注意个人卫生？”
杜林把手一摊：“我平时随便找个停车场，搭个帐篷，上哪儿洗澡去。”
“小萱，给他开个房间。”我说，“你赶紧去洗洗，我去拿套我的衣服给你穿。晚上咱们去市里泡澡，找个师傅给你好好搓搓泥，别把我店里白床单睡黑了。”
杜林一脸委屈：“你嫌爸爸脏？爸爸很伤心。”
我笑着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你大爷的。”
我回到阁楼，从衣柜里拿了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又翻了条没穿过的新内裤和一双袜子，搭在胳膊上。
转身下楼，穿过大厅，推开院子的玻璃门。
杜林住一楼。
我走过去，正要敲门，院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转过头。
俞瑜从外面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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