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得不见天日的密室,地面以精纯的朱砂混合着某种暗沉金属粉末,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繁复的八卦阵图。
阵眼八个方位,各自盘坐着一名黑袍人。
他们兜帽低垂,面容模糊,唯有从袖中伸出的双手枯瘦如鬼爪,结着诡异的手印。
整个阵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空气仿佛凝固,唯有中央一点幽绿的火苗在虚空中静静燃烧,火苗的指向,隐隐对着皇宫的方向。
端王李澈立于阵眼中央,依旧穿着他那身看似朴素的亲王常服。
此时,他的脸上早已没了人前那副温吞木讷,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与决绝。
他看着面前悬浮的、一个雕刻着逆龙纹路的漆黑玉碗。
听着为首黑袍人那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
“殿下,龙气乃天子根本,无形无质,依附国运皇脉,寻常法术难触分毫。
若要强行截取、引渡,非至亲血脉、且心怀滔天执念者不可为。
需真龙血脉者心头精血为引。且风险极大,施术者恐遭反噬,且陛下那边……”
“不必多言。”
李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需要多少?”
“一碗。”黑袍人吐出两个字,指了指那悬浮的黑玉碗。
李澈没有任何犹豫,他要他的王妃登无上之位,他要再没有人能威胁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碗。
只是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柄不过三寸长、其薄如纸、寒光凛冽的短匕。
匕身刻满细密的符文,显然非凡品。
他解开衣襟,露出左侧心口处的皮肤。
下一秒,他手腕稳定得可怕,将匕首尖端,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心口肌肤之上。
微微用力。
锋利的刃尖轻易破开皮肉,刺入。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那匕首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李澈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冰冷坚定。
他手腕缓缓旋转,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细致,仿佛不是在切割自己的血肉。
一滴、两滴……
色泽异常鲜红、甚至隐隐泛着淡金色的血珠,顺着匕首的凹槽缓缓流出,滴落进下方悬浮的黑玉碗中。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他身为皇子、承袭自隆兴帝的真龙血脉精华,是心头精血。
每滴落一滴,李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他持匕的手稳如磐石。
黑玉碗仿佛活了过来,将滴落的精血迅速吸收,碗内泛起一层粘稠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当碗底终于积起薄薄一层、堪堪覆盖碗底的心头血时,李澈猛地将匕首拔出。
伤口处竟然没有大量喷血,只有一点深红色的血渍渗出,但那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得青黑,仿佛被剧毒侵蚀。
李澈身形晃了晃,却强行站定,将那把沾染了自己心头血的匕首扔在阵中。
他的声音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开始!”
八个黑袍人同时低喝出声,晦涩拗口的咒文从他们口中流淌而出,与地上的八卦阵图产生共鸣。
阵中心那点幽绿火苗猛地窜高,化作一条狰狞的绿色火蛇,一口吞下了那黑玉碗中蕴藏着李澈心头血与滔天执念的精血!
刹那间,整个密室无风自动。
绿色的火光映照着李澈惨白却疯狂的脸,也映照着八张隐藏在兜帽下、同样写满狂热与畏惧的面孔。
无形的、源自血脉与气运的诡异联系,顺着阵法的牵引,穿透重重宫墙,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无声而又恶毒地蔓延而去。
**********
太极宫,御书房。
隆兴帝正批阅着奏章,临近年底,政务繁多。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日格外疲惫,心口处莫名有些发闷,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并未多想,只端起参茶饮了一口。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
像是一把冰冷的、带着倒钩的利器,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噗!!!
隆兴帝猛地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染红了面前摊开的奏章和紫檀木御案。
那血色泽暗红,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芒。
“陛下!!!”侍立在一旁的德意公公魂飞魄散,尖声惊叫,扑上前去。
隆兴帝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边是德意公公惊慌失措的呼喊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身体冰冷僵硬,仿佛坠入万丈冰窟。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德意公公的手臂。
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六……六子……李昭……暂……代……”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太医,快传太医。陛下,陛下您醒醒啊!!”太极宫瞬间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曜王府里,李昭神色清明,脸上的掌印犹在,眼底却已恢复了属于曜王的冷肃。
云岫道长已被请来。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急促、几乎要敲碎门板的叩击声响起,伴随着德安公公惊恐到变调的声音:“王爷,宫中急报:陛下……陛下在太极宫突然吐血昏迷。人事不省。德意公公传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入宫,暂代朝政!!”
如同晴天霹雳。
李昭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父皇……吐血昏迷?
怎会突然……
巨大的惊骇与担忧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拉开房门,盯着满脸涕泪、浑身发抖的德安:“你说什么?!父皇怎么了?!太医呢?!”
“太医已经赶去了!具体情况不知,但……但德意公公说,陛下昏迷前只留下口谕,命您暂代。”德安哭道。
李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父皇的身体他清楚,虽非铁打,但也绝无隐疾到突然吐血昏迷的地步,这绝不正常。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先是他丢魂,现在又是父皇昏迷。
是他的哪个兄弟动的手吗?
是谁如此大胆?
“速速入宫。”他厉声吩咐,随即转身,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杳杳还在里面,云岫道长也在。
他需要立刻进宫,但这里……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隔壁房门被轻轻拉开。
杨乐宜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
云岫道长站在她身侧。
杨乐宜看着李昭瞬间绷紧的侧脸和眼底那抹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灼与惊痛,用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王爷,我在杨家等你。”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询问,只是一句简单的“等你”。
却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李昭因父皇骤然而来的噩耗和朝局即将掀起的惊涛而有些躁动的心绪。
她知道了宫里出事,也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
她不问缘由,不添麻烦,只是告诉他,她会回去,会等他。
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言的情绪。
感激,歉疚,决绝,还有一丝奇异的、因她那句话而生的安心。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云岫:“大师父,烦请您随我入宫一趟。父皇之症……恐非寻常。”
云岫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李昭不再有半分耽搁,攥着云岫的手腕便大步朝马车疾走,掀帘的动作带着急切的力道。
他将大师父先扶进车内,自己随即翻身落座,沉喝一声:“走,全速入宫。”
车夫扬鞭甩落,马蹄骤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滚响。
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帘被劲风猎猎吹起,卷进满室焦灼。
车内一片沉凝,李昭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攥着膝头的锦缎,指节泛白,连骨相都绷得凌厉。
他凝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按在烈火上炙烤,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滞涩。
一路颠簸,他却毫无所觉。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唇齿间无声默念,到最后竟攥着拳低喃出声,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惶恐与祈愿:“父皇……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云岫坐在身侧,见他这般模样。
云岫亦不敢出声惊扰,只默默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听着车外越来越近的皇城禁卫。
一路疾行,踏入太极宫。
宫中已经戒严。
十数位太医跪在龙榻前,轮流诊脉,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隆兴帝昏迷不醒,面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唇边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到龙榻上父皇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的憔悴模样,看到他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刺眼的白发。
李昭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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