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黑风谷南街,“铁匠铺”。
这铺子门面不大,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黑,勉强能认出“老王铁匠铺”几个字。铺子里热浪滚滚,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汉正在打铁,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客人要打什么?”老汉头也不抬,声音粗哑。
“剑。”沈戮站在铺子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兵器——刀枪剑戟都有,但都是凡铁,最多掺了点精钢,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
“什么剑?”
“三尺青锋,不开刃,只要重,要结实。”沈戮道,“最好能灌注煞气。”
老汉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沈戮几眼:“修炼煞气的?那得用‘阴铁’,我这没有。”
“哪里能弄到?”
“黑市。”老汉指了指西边,“‘鬼市’今晚开,那里可能有。但阴铁很贵,一斤要五十下品灵石,打一柄剑至少十斤。”
五百灵石。
沈戮身上现在只有柳随风给的那五百中品灵石,折合五万下品,倒是不缺钱。但阴铁这种材料……他记得斩业真君的记忆里,阴铁是炼制魔道法宝的基础材料,确实能承载煞气。
“鬼市在哪?”
“谷西乱葬岗,子时开市,只开一个时辰。”老汉继续打铁,“去的时候戴个面具,那里什么人都有,杀人越货是常事。”
“多谢。”
沈戮转身要走,老汉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前辈还有事?”
老汉放下铁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扔给沈戮:“这个送你。”
沈戮接过,布包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断剑。
剑身三尺,但断了一半,只剩一尺半。剑刃锈迹斑斑,剑柄缠着的兽皮都已经腐烂。但仔细看,断口处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
“三十年前,一个修炼煞气的客人留下的。”老汉擦了把汗,“他让我用阴铁重铸这柄剑,但阴铁还没凑齐,他就死了。这剑留在我这,也没用,送你吧。”
沈戮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不是与他的煞气共鸣,而是与他脊骨处的斩业剑骨共鸣!
这剑……不简单。
“敢问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蒙着面。”老汉摇头,“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这剑叫‘戮心’,专斩忘恩负义之人。”
戮心。
沈戮心中一颤。
这名字,与他的《戮天诀》,与他的杀道,似乎有某种冥冥中的联系。
“多谢前辈。”他郑重抱拳。
“别谢我。”老汉摆摆手,“这剑邪性,拿着它的人都没好下场。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扔了。”
沈戮点头,将断剑收进储物袋,转身离开。
他决定,今晚去鬼市。
不是买阴铁,而是……查查这柄“戮心”的来历。
同一时间,悦来客栈。
柳随风站在赵无极面前,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锁魂咒被压制后,赵无极身上的“母咒”气息,依旧让他本能地恐惧。
“随风,事情办得如何?”赵无极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问。
“回堂主,珍宝阁的仓库守备,已经探明了。”柳随风恭敬道,“三层阵法,每层需要特定的破阵符。守备有十二人,都是筑基期,领队的是珍宝阁的供奉,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赵无极皱眉,“有点麻烦。”
“不过属下打听到,明晚子时,那位供奉要去参加‘丹元会’,是珍宝阁阁主亲自邀请的,推脱不了。”柳随风道,“他至少会离开两个时辰。”
赵无极眼睛一亮:“消息可靠?”
“可靠,是珍宝阁的一个内应说的。”柳随风道,“另外,暗殿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什么动作?”
“血手执事……好像在调查公子的行踪。”柳随风压低声音,“属下偷听到他的手下谈话,说血手对公子身上的‘血魂秘法’很感兴趣。”
赵无极脸色一沉。
血手。
这个疯子。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转魂珠他要,公子他也要。”柳随风声音更低了,“他说,清虚真人敢跟暗殿耍花样,就要付出代价。”
“混账!”赵无极拍案而起,眼中杀机毕露,“一个暗殿执事,也敢打公子的主意!”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血手是金丹巅峰,修炼血道魔功,实力比普通金丹巅峰强得多。自己只是金丹中期,加上两个暗卫,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且,暗殿势力庞大,得罪不起。
“堂主,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接应的人?”柳随风试探道。
“不必。”赵无极摆手,“接应的人是玄级执事‘影老’的人,与血手不是一系。让他们狗咬狗,我们趁机脱身。”
他看向柳随风:“你继续盯着血手,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柳随风退出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血手确实在调查林清羽,但“转魂珠他要,公子他也要”这句,是他编的。目的是激化赵无极和暗殿的矛盾。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锁魂咒虽然被沈戮压制了,但赵无极身上的母咒气息,依旧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每次靠近赵无极,他都觉得自己像走在悬崖边,随时会掉下去。
“哥哥……”柳随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柳随云留下的遗物,玉佩已经碎裂,用金线勉强修补起来。
三年前,哥哥失踪的那天早上,还笑着说要给他带“桂花糕”。
晚上,人就没了。
尸骨在万骨渊找到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只有这枚玉佩还完好。
“快了……”柳随风握紧玉佩,眼中满是血丝,“哥哥,再等一天,我就能给你报仇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随风立刻收起玉佩,恢复平静。
敲门声响起。
“柳师弟,在吗?”是护卫的声音。
“在,何事?”
“堂主让你去一趟谷西,买些‘清心散’回来。公子这几日心神不宁,需要丹药调理。”
清心散?
柳随风心中一动。
清心散是稳定心神的丹药,对修炼有帮助,但对林清羽那种道体残缺的人……效果不大。
除非,林清羽的剑骨移植,到了关键阶段,需要稳定魂魄。
“好,我这就去。”
他起身开门,接过护卫递来的灵石,往谷西走去。
谷西是黑风谷的贫民区,街道狭窄,污水横流,两边是低矮的窝棚。这里是底层散修和凡人的聚集地,鱼龙混杂,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柳随风走到一家药材铺,买了清心散,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正蹲在墙角卖野菜。她脸上沾着泥,但眉眼清秀,依稀能看出……柳依依的影子。
柳随风浑身一震。
姐姐?
不,不是。
姐姐在宗门,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假装挑野菜,低声问:“姑娘,你这野菜怎么卖?”
少女抬起头,怯生生地说:“三、三文钱一捆……”
声音不对。
但脸……太像了。
柳随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摸出几块碎银子:“这些我都要了。”
“谢谢客官!”少女惊喜,连忙把野菜装进布袋。
柳随风接过布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叫阿秀,家里……没人了。”
阿秀。
不是姐姐。
柳随风松了口气,但看着少女那双与柳依依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觉得胸口发堵。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那是他自己备用的,不值什么钱,但对凡人来说,是救命的宝贝。
“这个给你。”他塞到阿秀手里,“受了伤就吃一颗,能救命。”
阿秀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看柳随风,眼眶忽然红了:“客官,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柳随风站起身,“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会看到姐姐的影子。
阿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玉瓶,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柳随风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他救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像沈戮救了他一样。
傍晚,沈戮回到客栈时,铁磐和莫先生已经在等了。
铁磐换了一身兽皮甲,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整个人像一尊铁塔。莫先生还是那身青衫,但手里多了几面阵旗,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沈道友回来了。”莫先生起身,“柳小友刚才传讯,赵无极让他去买清心散,看来林清羽的状态不太稳定。”
“好事。”沈戮坐下,“剑骨移植到了关键阶段,林清羽的魂魄会与剑骨产生排斥,需要丹药稳定。这时候动手,他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花姑那边有消息吗?”秦若雪问。她经过一天调息,脸色好了许多,实力恢复到六成左右。
“有了。”沈戮取出花姑给的玉简,“血手明晚会带六个手下,埋伏在黑风林入口。接应的人,是玄级执事‘影老’的手下,带队的是个叫‘鬼面’的金丹中期。”
“鬼面……”莫先生沉吟,“我听过这个名字,擅长隐匿刺杀,正面战力不强,但偷袭很麻烦。”
“所以我们要先解决鬼面。”沈戮道,“血手由我对付,赵无极和两个暗卫交给秦师姐和铁磐。莫先生和柳随风负责干扰其他人。”
“没问题。”铁磐拍着胸膛,“两个暗卫,俺能扛住!”
秦若雪点头:“我可以找机会逐个击破。”
“那就这样定了。”沈戮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子时,我去一趟鬼市。你们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鬼市?”莫先生皱眉,“那里很乱。”
“我知道。”沈戮道,“但有些事,必须去。”
他没有说戮心断剑的事。
那柄剑,他总觉得……与自己有缘。
子时,谷西乱葬岗。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坟地,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夜风吹过,带起鬼哭般的呜咽声。但此刻,坟地中央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摊贩挂起的灯笼,幽绿色的光芒,照得人影鬼气森森。
鬼市开了。
沈戮戴着花姑给的面具——一张普通的木制鬼脸,混杂在人群中。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有全身裹着黑袍的,有戴着兽骨面具的,有脸上画着诡异符文的。没有人说话,交易都是用手势和眼神完成。
沈戮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佝偻的老太婆,脸上爬满了皱纹,像干枯的树皮。她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矿石:赤红的火晶石,幽蓝的水晶石,还有……暗灰色的阴铁。
“阴铁怎么卖?”沈戮用沙哑的声音问。
“八十灵石一斤。”老太婆头也不抬。
“贵了,市价五十。”
“爱买不买。”
沈戮蹲下身,拿起一块阴铁掂了掂——品质不错,煞气含量很高。
“我要十斤。”他掏出五百灵石。
老太婆这才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修炼煞气的?”
“是。”
“这有块更好的。”老太婆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暗红如血的矿石,“血阴铁,一斤两百灵石,但一块顶十斤普通阴铁。”
血阴铁。
沈戮心中一动。
斩业真君的记忆里,血阴铁是炼制血道法宝的极品材料,也能用来修复受损的魔道兵器。
“我要了。”他又掏出两百灵石。
老太婆收了钱,把血阴铁递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沈戮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碰过一柄断剑?”老太婆盯着他,“一柄叫‘戮心’的剑?”
沈戮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剑……是我儿子打的。”老太婆声音嘶哑,“三十年前,一个蒙面人拿来一块天外陨铁,让我儿子重铸。我儿子花了三年,才勉强铸成剑胚,但开刃那天……剑身自己断了,还吸干了我儿子的血。”
她眼中流下两行泪:“那剑是邪物,谁碰谁死。小伙子,如果你拿了它……就扔了吧。”
沈戮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戮心断剑。
剑在鬼市的幽绿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断口处的血迹纹路,似乎更清晰了。
“这剑……有什么来历?”
“不知道。”老太婆摇头,“我只知道,那蒙面人说,这剑的材料,是从‘北疆荒原’的一处上古战场挖出来的。那地方……葬着一位上古杀神。”
北疆荒原。
又是那里。
沈戮收起断剑和血阴铁,转身离开。
身后,老太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杀神苏醒,血染苍天……”
“这世道,又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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