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沿着省道平稳行驶,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陈默——或者说,刘一白——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紧握着他手的表姨陈玉梅,右边是靠着车窗的刘婷婷。刘长乐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我们先去市局的安全屋,做笔录,然后安排体检。”刘长乐的声音带着疲惫,“之后会送你们去省城,那边有专门的证人保护安全点。”
陈玉梅的手指冰凉,一直在微微颤抖。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姨转过头,眼圈通红,勉强笑了笑。
“没事了,姨。”他低声说。
“嗯,没事了。”表姨重复着,像在说服自己。
刘婷婷忽然开口:“陈默……或者我该叫你刘一白?你电脑里的那段加密代码,我花了三天才破解开。”
陈默看向她。这个女孩的眼睛很亮,带着理工科学生特有的锐利和好奇。
“什么代码?”
“你泽铭科技办公室的电脑。越狱后第二天,我就申请了搜查令。”刘婷婷说,“D盘那个‘项目备份’文件夹,表面是乱码,实际上是三重加密的日志文件。记录了从你被袭击那晚开始的所有事。”
陈默怔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日志。
“不是我写的。”他说。
“我知道。”刘婷婷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代码,“这是某种自动记录程序,植入时间大概在三个月前,你电脑中毒那次。它会记录键盘输入、屏幕截图,甚至摄像头影像。写程序的人水平很高,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加密算法。”
刘长乐回头看了一眼:“婷婷,这些等回去再说。”
“爸,这很重要。”刘婷婷把平板递到前面,“日志里提到一个名字——‘渡鸦’的‘教授’,真名赵明远,前东欧情报人员。还有,日志的最后更新时间是昨天凌晨,地点显示在松花江边的老房子。”
陈默后背发凉。他的电脑被监控了三个月?谁干的?教授?还是……
“日志里还提到一个加密的云端备份,密码是你的指纹加声纹。”刘婷婷看着他,“我需要你授权访问。里面可能有‘渡鸦’组织的完整名单和行动记录。”
“如果我不授权呢?”
“那我们就只能用常规手段调查,会慢很多。”刘婷婷直言不讳,“聂长峰的案子一周后开庭,如果有‘渡鸦’的证据,能把他背后的国际洗钱网络也挖出来。否则,可能只判他一个人,他那些保护伞和境外同伙还会逍遥法外。”
刘长乐沉声说:“婷婷,别给他压力。”
“我不是给压力,是说事实。”刘婷婷收起平板,“刘一白,你经历了这么多,应该明白,只抓一个聂长峰是不够的。他倒了,还会有张长峰、李长峰。只有把整个网络挖出来,才能真正结束。”
车子驶入罗江市区。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雪。路过泽铭科技大楼时,陈默看见楼下停着几辆警车,拉着警戒线。
“那是……”他下意识直起身。
“聂氏集团出事,牵出一批行贿的企业,泽铭科技也在名单里。”刘长乐说,“你们那个女主管,昨天就被带走了。”
陈默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三个月前,他还是那里一个小小的程序员,每天为代码bug和主管的责骂烦恼。现在,一切都变了。
车子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拐进市公安局后院。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小楼,门口有武警站岗。
“安全屋在五楼。”刘长乐下车,拄着拐杖,“你们先上去,我去办手续。”
刘婷婷扶着他:“爸,你的腿……”
“没事,断不了。”
看着父女俩走远的背影,陈默忽然问表姨:“姨,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表姨抹了抹眼睛:“开始几天害怕,后来刘队长派了人保护我,好多了。就是担心你……他们说你越狱了,杀了人,我不信。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陈默鼻子一酸,紧紧抱住表姨。这个拥抱迟了三个月,像隔了一辈子。
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两位,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走进小楼,乘电梯上到五楼。整层楼都被改造成了安全区,走廊两端有监控,房门都是厚重的防盗门。
“这是你们的房间。”警察打开507的门,“里面有卫生间,三餐会有人送来。原则上不能离开这一层,如果有需要,按墙上的呼叫铃。”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两张单人床,桌椅,甚至还有个小冰箱。窗户装了防盗网,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没有视野。
表姨似乎松了口气:“比我想象的好。”
陈默却感到不安。这种封闭的环境,像另一个看守所。
“我什么时候能做笔录?”他问警察。
“刘队长安排好后会通知。你们先休息。”警察关上门,外面传来落锁声。
表姨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一白,这三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说你杀了人,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又说你越狱了,我……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默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没杀人,我是被陷害的。那些事……等以后慢慢告诉你。”
他现在还不能说。不能说看守所里的那五个人,不能说“渡鸦”,不能说教授的死,不能说昨晚的血。那些黑暗太沉重,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表姨摸摸他的脸:“瘦了,也……不一样了。”
是的,不一样了。眼神不一样了,气质不一样了,手上还多了茧子和伤疤。
“姨,等这事结束,我们离开罗江,去南方。找个暖和的地方,你开个小诊所,我……我找个工作。”陈默说,“重新开始。”
表姨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好,重新开始。”
中午,有人送来了午饭——盒饭,两荤一素,还有汤。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吃完饭,表姨累了,躺在床上睡着。陈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堵墙,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教授胸口的血、林峰倒下的身影、松花江冰冷的河水。
还有那个U盘里的证据。现在应该在省纪委手里了,聂长峰这次逃不掉了。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下午两点,门被敲响。刘婷婷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方便聊聊吗?”
陈默看了眼熟睡的表姨,轻轻带上门,跟着刘婷婷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沙发、茶几,还有饮水机。刘婷婷倒了杯水给他,开门见山:“我破解了你电脑日志的云端备份。”
陈默手一抖,水洒出来一点。
“里面有什么?”
“很多。”刘婷婷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截图和文字记录,“从去年十月开始,你的电脑就被植入了监控程序。植入者应该是‘渡鸦’的人,但他们不是唯一监控你的人。”
她翻到一页:“看这里,十一月五日,日志显示有第二个远程连接,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但最终溯源到……聂氏集团的内部网络。”
陈默心脏骤停:“聂长峰也在监控我?”
“比你想象得早。”刘婷婷表情严肃,“聂文斌死的那晚,你电脑的摄像头被远程激活了,拍下了你离开公司的画面。聂长峰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冤枉的,但他没有为你澄清,反而推动警方把你定为凶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弃子。”刘婷婷又翻了一页,“日志里有一段被加密的对话录音,是聂长峰和李老二的通话。聂长峰说:‘那个程序员是个不错的替罪羊,没背景,没人脉,死了也没人在意。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看着陈默:“‘他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二十年前?1998年?五一村?
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和五一村有什么关系?我是1998年被遗弃的,但我……”
他突然停住。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刘婷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点头:“我查了当年妇产科医院的记录。1998年6月21日凌晨,医院门口确实发现一个男婴,包裹里只有一张写有生日的纸条。但奇怪的是,同一天凌晨,医院还接收了一个受重伤的女人,头部撞击伤,昏迷,身上没有身份证明。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陈默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女人抢救无效,当天下午死亡。她怀里的婴儿……”刘婷婷看着他,“被送到了孤儿院。而你,被陈玉梅医生收养。”
“所以……我可能不是被遗弃的?”陈默声音发颤,“我妈妈是被人害死的?”
“不确定。医院的原始记录在2005年一场火灾中损毁了,我查到的是备份的电子版,有篡改痕迹。”刘婷婷合上文件夹,“但聂长峰显然知道些什么。他选择你做替罪羊,不是随机,是故意的。”
真相像一把锤子砸在胸口。陈默捂住脸,手指冰凉。
二十二年。他活了二十二年,以为自己是弃儿,以为表姨是恩人,以为人生虽然平庸但还算清白。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的出生可能和一场罪恶有关,他的母亲可能死于非命,而他被选中做替罪羊,是因为他的身世本身就是个把柄。
“还有一件事。”刘婷婷的声音更轻了,“陈医生,你表姨,她1998年时是妇产科的住院医师。那个死亡的女人,是她参与抢救的。婴儿,是她抱去孤儿院的。三天后,她又从医院门口‘捡’到了你。”
陈默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刘婷婷眼神复杂,“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许她也在保护你。但无论如何,你的身世可能是一切的关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刘长乐拄着拐杖走过来。
“婷婷,你在说什么?”
“爸,他有权知道。”刘婷婷站起来,“聂长峰的案子不只是贪污杀人,还涉及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如果刘一白的身世真的和那些事有关,那他就是关键证人,甚至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陈默问。
刘长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最后的证据。”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察冲进来,脸色煞白:“刘队!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
“看守所……那五个人……死了!”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嘉庆、武田、李想、张浩然、魏翔……死了?
“怎么回事?”刘长乐脸色铁青。
“说是集体食物中毒,中午吃完饭,下午一点左右陆续出现症状,送医途中……都没抢救过来。”警察声音发颤,“但医院的初步检查,不像是食物中毒,像是……毒杀。”
刘长乐一拳砸在墙上:“聂长峰不是已经被控制了吗?谁干的?”
“不知道,看守所那边已经封锁了,省厅的人过去了。”
陈默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那五个人,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聂长峰倒台,却在黎明前死了。
谁下的手?聂长峰的残余势力?还是……灭口?
刘婷婷忽然说:“爸,刘一白不能待在这里了。如果那五个人是被灭口,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刘长乐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安排转移,现在,立刻。去省军区招待所,那边安保级别最高。”
他打电话布置任务,刘婷婷蹲在陈默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听着,你现在很危险。但我们会保护你,相信我。”
陈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坚定,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我爸是个好警察,而我相信正义不该用这种方式实现。”刘婷婷说,“‘渡鸦’的做法是错的,以暴制暴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但你的遭遇,那些死去的人,应该被记住,应该有公道的结局。”
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跑进来。
“刘队,车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刘长乐挂断电话:“走,现在就走。婷婷,你也一起,这里不安全了。”
表姨被叫醒,还迷迷糊糊。陈默扶着她,跟着特警走向电梯。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两辆防弹车已经发动。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时,停车场入口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冲进来,直接撞向他们的车!
第二节 停车场血战
“趴下!”刘长乐大吼,同时拔枪。
陈默本能地扑倒表姨,两人滚到一辆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和地面上,溅起火花和水泥碎屑。
越野车上跳下来四个人,全都戴着黑色头套,手持微型***。动作专业,配合默契,不是普通匪徒。
特警迅速反击,双方在停车场里激烈交火。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回声重叠成一片轰鸣。
刘婷婷被刘长乐按在车后,她脸色苍白,但没有尖叫,反而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可能在请求支援。
陈默从车底缝隙看去,对方火力很猛,特警被压制住了。更糟糕的是,停车场入口又冲进来两辆车,堵住了出口。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目标明确——就是他。
表姨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浑身发抖:“一白……怎么回事……”
“别怕,躲好,别出来。”陈默把她往车底深处推了推。
然后他看向四周。这里离电梯口有二十米,中间没有掩体。刘长乐和特警被火力压制在另一侧,过不来。
他需要武器。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个特警身上——他中弹倒下了,手枪掉在离陈默三米远的地方。
三米,在枪林弹雨中,像三百米。
他深呼吸,数着对方的射击间隙。一、二、三——停!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窜出,扑向那把枪。子弹追着他打,打在身后的水泥柱上。他抓住枪,翻滚,躲到另一辆车后。
手枪是***,弹匣满的,十五发。足够了。
他检查枪械,动作熟练——这是武田教的,在黑暗的监室里,用木头枪练了上千次。
探头,瞄准。一个枪手正在换弹匣,露出半个身子。
陈默扣动扳机。
砰!枪手肩膀中弹,惨叫倒地。
其他枪手立刻调转火力,朝陈默这边扫射。陈默缩回头,子弹把车身打得千疮百孔。
“陈默!带她们从消防通道走!”刘长乐在对面喊,“上楼!去二楼调度中心!”
消防通道在电梯旁边,需要穿过十米的开阔地。
陈默看了眼表姨和刘婷婷,咬牙:“我数三下,一起跑!一、二、三!”
他率先冲出去,边跑边开枪掩护。表姨和刘婷婷跟着他,刘长乐和剩余的特警也从另一侧冲出来,形成交叉火力。
一个枪手试图拦截,被陈默一枪爆头——他不想杀人,但没得选。
冲进消防通道,陈默反手关上门,用枪托砸坏门锁。但门外传来撞门声,他们撑不了多久。
“上楼!”刘婷婷扶着表姨,三人沿着楼梯向上狂奔。
二楼调度中心是市公安局的指挥枢纽,有厚重的防爆门和独立的通讯系统。如果能在那里固守待援,还有生机。
跑到二楼,防火门锁着。陈默对着门锁连开三枪,打烂锁芯,踹开门。
调度中心里空无一人——周末,只有值班人员,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陈默把表姨和刘婷婷推进去,反锁上门。门是钢制的,能抵挡一阵。
他冲到控制台前,打开监控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停车场的画面——刘长乐和两个特警还在苦战,但对方人数占优,他们被逼到了角落。
“爸!”刘婷婷扑到屏幕前,眼泪涌出来。
陈默找到通讯设备,调到紧急频道:“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市局停车场遇袭,请求支援!重复,市局停车场遇袭!”
耳机里只有电流声。通讯被切断了。
他切换备用频道,一样。对方准备很充分,连警用通讯都干扰了。
“手机!”刘婷婷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没信号。
整栋楼被屏蔽了。
陈默环顾调度中心。这里有很多设备,但没武器。唯一的出口是门和窗户——窗户外面是六层楼的高度,跳下去必死。
撞门声从楼梯间传来,越来越近。
“有没有其他出口?”陈默问。
刘婷婷指着墙角:“通风管道,通往楼顶。但管道很窄,只能一个一个爬。”
“那就爬!”陈默搬开通风口的格栅,“姨,你先上,婷婷跟着,我断后。”
表姨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手:“一白,你答应姨,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
表姨钻进通风管道,刘婷婷紧随其后。陈默把格栅虚掩上,然后搬来几个椅子抵在门口。
他需要拖延时间。
控制台上有几个应急按钮,他试着按下其中一个——整栋楼的消防警报响起,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这可能会引来外面的人注意,也可能激怒袭击者。
门被暴力撞开,三个枪手冲进来。陈默躲在控制台后,连开三枪,打倒一个。另外两个迅速找掩体,双方对峙。
“刘一白,出来吧。”一个枪手喊,“我们只要活的,乖乖跟我们走,还能活命。”
陈默不说话,默默数着剩下的子弹。还有八发。
“聂老板想见你。二十二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聂长峰?他不是被控制了吗?难道……
陈默心里一沉。也许聂长峰被捕只是个幌子,或者,他有办法在控制中还能指挥行动。
“你们把刘队长怎么样了?”他问。
“那个瘸子?死了。”枪手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停车场确实安静了。刘长乐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陈默握紧枪柄,指甲陷进肉里。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觉得呢?”枪手的声音带着嘲讽,“警察局里,就没有聂老板的人?”
内鬼。而且级别不低,能接触到证人保护计划的转移安排。
陈默大脑飞速转动。他不能死在这里,表姨和刘婷婷还在通风管道里,她们需要时间爬到楼顶。
他需要制造混乱。
控制台上有个标着“电力”的闸刀。他伸手,猛地拉下。
整层楼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枪手咒骂着,朝陈默的方向胡乱扫射。子弹打烂了控制台,屏幕爆出火花。
陈默趁机滚到另一边,从侧门溜出去——那是通往设备间的通道。
黑暗中,枪手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晃动。
“分头找!他跑不远!”
陈默在设备间里摸索。这里堆满了服务器机柜,空间狭窄。他找到一个角落蹲下,调整呼吸。
一个枪手走进来,手电光扫过机柜缝隙。
陈默屏住呼吸,等他靠近。三米,两米,一米——
他猛地扑出,用枪托砸在对方后颈。枪手闷哼倒地,陈默夺过他的***和弹匣。
有了重火力,胜算大些。
但另外两个枪手听到动静,冲了过来。陈默架起***,对着门口扫射。
哒哒哒哒!子弹在狭小空间里横飞,跳弹危险。一个枪手中弹倒下,另一个退了出去。
陈默检查缴获的***——MP5,三十发弹匣,还剩一半。他换上自己的手枪,把***背在肩上。
设备间有个小窗,外面是空调外机平台。从那里可以爬到隔壁楼。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下面六层楼高,但空调外机平台连成一片,可以走到隔壁楼的同层。
陈默翻出去,脚踩在积雪的外机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稳住身体,贴着墙壁,一步步横向移动。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住。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方。
还有五米,四米,三米……
隔壁楼的窗户开着,里面是档案室。陈默抓住窗框,翻身进去,摔在地板上。
安全了……暂时。
他靠在墙上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然后忽然想起——表姨和刘婷婷!
他冲到门口,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这栋楼是市公安局的附属楼,周末没人。
陈默找到消防通道,向上跑。他需要去主楼楼顶,接应她们。
跑到楼顶门时,听见上面有动静——不是表姨她们,是脚步声,至少三个人。
袭击者也想到楼顶了。
陈默握紧枪,轻轻推开门缝。楼顶上,三个枪手正在检查通风管道出口。表姨和刘婷婷应该还没出来。
他需要引开他们。
陈默退回楼梯间,对着楼下开了几枪,然后大喊:“他在下面!追!”
楼顶的枪手果然中计,两个朝楼梯间冲来。陈默躲在门后,等第一个人冲进来,一枪托砸晕。第二个人反应很快,举枪射击。
子弹擦着陈默耳边飞过,打在墙上。他扑倒对方,两人扭打在一起。
枪手力气很大,把陈默压在身下,手掐住他脖子。陈默呼吸困难,眼前发黑,手指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块碎砖。
他用尽全力,拍在对方太阳穴上。
枪手身体一软,瘫倒了。
陈默爬起来,咳嗽着,捡起枪。楼顶还有一个枪手,正对着通风管道口喊话。
“出来!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通风管道里传来表姨的哭声。
陈默悄悄爬上楼顶,躲在水泥柱后。那个枪手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通风口。
他瞄准,但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人杀了刘长乐,还要伤害表姨。
枪手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但晚了。
陈默扣动扳机。
砰。枪手额头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世界安静了。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支援终于来了。
陈默跑到通风管道口:“姨!婷婷!出来,安全了!”
表姨先爬出来,脸色惨白,看见地上的尸体,差点晕倒。陈默扶住她。
刘婷婷也出来了,她看了眼尸体,又看向陈默:“我爸他……”
陈默沉默。
刘婷婷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冲进市局大院,特警队迅速包围了主楼。
陈默扶着表姨,和刘婷婷一起走向楼梯间。
走到门口时,刘婷婷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塞给陈默。
“这是我破解的完整日志备份,还有我查到的一些东西。不能给警方,里面有……一些人的名字。”
陈默接过U盘,冰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决定怎么用它的人。”刘婷婷看着他,“我爸死了,但案子还要查下去。聂长峰背后的人,市局里的内鬼,还有‘渡鸦’的真相……都需要有人去揭露。”
她顿了顿:“但怎么做,由你选择。是交给警方,还是自己留着,或者……毁了它。”
楼下传来脚步声,特警冲上来了。
陈默把U盘藏进贴身口袋,然后举起手。
“别开枪,我们是幸存者。”
特警包围了他们,确认身份后,护送他们下楼。
院子里一片狼藉,弹壳遍地,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刘长乐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
陈默看着那具担架,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
刘婷婷走到担架旁,掀开白布一角,看了父亲最后一眼。然后她转身,对领队的警官说:“我要参与案件调查。我父亲是专案组长,我有权知道真相。”
警官犹豫:“刘小姐,这不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婷婷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父亲死了,但案子没完。要么让我参与,要么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公开,包括市局有内鬼的事。”
警官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我请示上级。”
陈默被带上另一辆救护车,表姨陪着他。车门关上前,刘婷婷走过来。
“保重。”她说,“我会联系你。”
救护车驶离市局,警灯闪烁,映着雪后的城市。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手里还握着那个U盘,里面藏着最后的真相。
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
也许有些黑暗,永远不该被照亮。
第三节 安全点的陷阱
省军区招待所坐落在市郊的山脚下,周围是军营,戒备森严。陈默和表姨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套间,窗户朝内院,外面有士兵巡逻。
“这里绝对安全。”负责安排的省厅警官姓赵,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聂长峰的案子已经移交省检察院,一周后开庭。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
陈默点头:“刘婷婷呢?”
“刘小姐坚持要参与案件调查,省厅特批她作为技术顾问加入专案组。”赵警官顿了顿,“但她父亲的事……节哀顺变。”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表姨终于崩溃了,坐在床边无声地流泪。陈默抱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一白,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表姨抽泣着,“我真的……好害怕。”
“能,一定能。”陈默说,“等案子结束,我们就走,去海南,或者云南。找个暖和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聂长峰虽然被抓,但他的势力还在反扑。市局的内鬼没揪出来,刘长乐死了,专案组现在群龙无首。
还有那个U盘。
陈默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拿出U盘。插在手机转换器上——手机是新发的,经过安全检查。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TRUTH”(真相)。点开,里面是十几个子文件夹,按时间顺序排列。
最早的文件夹是“1998-五一村”。里面有当年拆迁的原始合同扫描件、现场照片、伤亡名单,还有一份……领养记录。
陈默点开。记录显示:1998年6月21日,妇产科医院接收无名女尸一具,怀中婴儿送孤儿院。同日,医院门口发现弃婴一名,由住院医师陈玉梅申请领养。
两份记录的时间只差三小时。
也就是说,那个死在医院的女人怀里的婴儿,和他这个“弃婴”,是两个人?
但刘婷婷说,那个婴儿被送去了孤儿院。而表姨领养的他,是从医院门口“捡”的。
除非……
陈默手指颤抖着点开下一份文件。是一份DNA鉴定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他被捕前后。
鉴定对象A:刘一白(血样来源:市局物证科,聂文斌案嫌疑人采样)。
鉴定对象B:无名女尸19980621(组织样本:医学院标本库)。
结论:排除直系血缘关系。
他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那他是谁?
陈默继续往下翻。下一份文件让他浑身冰凉——是一份出生证明复印件,名字被涂黑,但父母栏清晰可见:
父亲:聂长峰。
母亲:苏婉(注:非聂长峰合法配偶)。
出生日期:1998年6月21日。
陈默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那份出生证明,大脑一片空白。
聂长峰的儿子?聂文斌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不可能。聂文斌是1988年出生,他是1998年。如果他是聂长峰的儿子,为什么会被遗弃?为什么聂长峰要陷害他,甚至想让他死?
他颤抖着点开下一个文件。是一封信,手写,扫描件。
“长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我活不下去了,医生说是产后抑郁,但我知道,是因为你。
你说过会娶我,会给孩子一个名分。但我等来的只有你的秘书送来的一笔钱,和一句话:‘处理好,别惹麻烦’。
孩子我带走了,我不会让他认你这个父亲。我会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远离你的世界,远离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血腥的罪恶。
别找我。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我们。
——婉,绝笔。”
信纸上有泪痕晕开的字迹,日期是1998年6月20日,他出生的前一天。
陈默瘫坐在马桶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屏幕碎裂。
二十二年。他恨了二十二年的生父母,原来一个是聂长峰,一个是绝望自杀的情妇。
而养大他的表姨,知道这一切吗?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表姨担忧的声音:“一白?你没事吧?”
陈默捡起手机,擦掉眼泪,深吸几口气,打开门。
“没事,有点累。”他勉强笑了笑。
表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一白,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表姨握着陈默的手,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1998年,我是妇产科的住院医师。6月20日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两点,急诊送来一个产妇,大出血,昏迷。她身上没有身份证,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如果我不行了,请救孩子’。”
“我们全力抢救,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但产妇……没撑过来。天亮时,她死了。临死前醒了几秒钟,抓住我的手,说:‘孩子……别给他……别给聂长峰……’”
表姨眼泪流下来:“我当时不知道聂长峰是谁,只是按照规程,把孩子送去孤儿院。但三个小时后,我在医院门口‘捡’到了你。”
“你是说……那个孩子不是我?”陈默声音沙哑。
“那个孩子右手手腕有块胎记,红色的,像片枫叶。”表姨看着他干净的手腕,“你没有。而且你的襁褓很新,里面的奶粉和尿布都是高档货,不像一个濒死产妇能准备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怀疑过,但不敢深究。”表姨痛哭,“一白,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想要个孩子,而你那么健康,那么乖……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办了领养手续。我以为这样对你好,让你远离那些复杂的身世……”
陈默抱住表姨,眼泪也掉下来:“不,姨,你没错。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二十二年平静的生活。我感谢你。”
“但聂长峰知道。”表姨抽泣着,“他后来查到了。但他没来要你,反而……反而把你当成了威胁。因为你是他私生子的证据,是他不负责任的罪证。所以他陷害你,想让你死在看守所里。”
一切都连起来了。
聂长峰为什么选他做替罪羊——因为他是聂长峰不想承认的污点。
聂长峰为什么在他越狱后要灭口——因为他活着,就是对聂长峰地位的威胁。
聂长峰为什么拼死也要抓他——因为他是最后的活证据。
敲门声响起,赵警官的声音:“刘一白,有人要见你。”
陈默擦干眼泪,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
“刘一白同志,我们是省检察院的。聂长峰的案子需要你出庭作证,这是传票。另外……”年长的那位顿了顿,“我们收到一份匿名材料,关于你的身世。聂长峰的辩护律师可能会在法庭上提出,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陈默接过传票,日期是五天后。
“我能问一下,聂长峰现在关在哪里吗?”
“省看守所,最高戒备。”检察官说,“你放心,这次他跑不了。”
两人离开后,陈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气。
表姨走过来:“一白,你打算怎么办?”
“出庭。”陈默说,“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聂长峰必须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你的身世……”
“那不重要。”陈默看着表姨,“我是谁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你养大的。这就够了。”
表姨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深夜,陈默睡不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军营。月光很亮,雪地反射着冷光。
手机震动,是刘婷婷发来的加密信息:“内鬼查到了,是市局副局长王建国。他和聂长峰是战友,二十年前就开始为他办事。我爸的死,看守所五人的死,都是他安排的。”
陈默回复:“证据?”
“正在收集。但王建国很警觉,可能已经准备跑路了。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明天下午三点,王***去西山公墓给他母亲扫墓。那是他唯一不带保镖的时候。我需要你录下他的供词,作为证据。”
陈默皱眉:“为什么是我?你们警方不能抓他吗?”
“没有直接证据,抓了也会被取保。而且……警队里可能还有他的人,我不确定该信谁。”刘婷婷的回复很快,“你是局外人,而且有理由恨他——他参与了陷害你的计划。”
陈默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王建国那种人,怎么可能独自去扫墓?这可能是诱饵,引他出去,然后灭口。
但刘长乐死了,那五个人死了,那么多条人命,需要一个交代。
他回复:“地址发我。”
信息发来的同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不是赵警官那种有节奏的敲法,是两轻一重,像暗号。
陈默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是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人,推着餐车。
“夜宵。”女人的声音很轻。
陈默开门。女人迅速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推着餐车离开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信刘婷婷,她是王建国的人。”
字迹很潦草,但陈默认出来——是林峰的笔迹。
林峰没死?
他冲出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餐车停在电梯口,服务员不见了。
陈默回到房间,关上门,心脏狂跳。
刘婷婷是内鬼?不可能。她是刘长乐的女儿,她父亲被王建国害死了。
但林峰为什么这么说?他怎么知道刘婷婷的事?他怎么进到戒备森严的军区招待所的?
两个信息,截然相反。该信谁?
陈默看着手机里刘婷婷发来的地址,又看看手里林峰的纸条。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个,都可能踏入深渊。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了。
第四节 西山公墓的墓碑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默以“需要透透气”为由,申请离开招待所。赵警官犹豫后同意了,但派了两个便衣跟着。
“就在院子里走走,别出去。”赵警官叮嘱。
陈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说想去招待所的小卖部买点东西。便衣跟着他进了小卖部,陈默趁他们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
招待所后面有片小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军营的围墙。陈默按照林峰纸条上画的路线,找到一个排水口——栅栏锈蚀了,能钻出去。
外面是条小路,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钥匙插在上面。又是林峰准备的。
陈默骑上摩托车,朝西山公墓驶去。
冬天的公墓很荒凉,枯草被雪覆盖,墓碑像一片石林。因为是工作日,几乎没人。
陈默把摩托车藏在树林里,徒步走向墓园深处。按照刘婷婷给的地址,王建国母亲的墓在C区17排9号。
他提前半小时到,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一座高大的墓碑后面,能观察到目标墓碑的全貌。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很疼。陈默握紧口袋里的手枪,枪膛里是满的,但他希望用不上。
两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墓园,停在C区入口。车上下来一个人,五十多岁,微胖,穿黑色大衣,没戴帽子,头发花白。
正是王建国,市公安局副局长。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独自走向母亲的墓碑。确实没带保镖。
陈默屏住呼吸,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他需要听到王建国承认罪行,承认陷害他,承认杀害刘长乐和那五个人。
王建国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把花放下,鞠了三个躬。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墓园里,陈默能听清。
“妈,我又来看你了。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王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白雾。
“我这条路,走到头了。聂长峰倒了,我也快了。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二十年前收了第一笔钱开始,就知道。”
他苦笑着摇头:“当年你说,做人要堂堂正正。我没听。我觉得这个世界,堂堂正正的人吃亏,走捷径的人才能成功。现在想想,你才是对的。”
陈默悄悄靠近了些,躲在另一座墓碑后,距离王建国只有十米。
“聂长峰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送我去国外。但现在他自身难保,承诺都是屁。”王建国踩灭烟头,“我手上的人命,够枪毙十次了。刘长乐是个好警察,不该死。但那五个老东西……他们知道太多,必须死。”
陈默握紧枪柄。承认了,他承认了。
“还有那个程序员,刘一白。”王建国忽然提高音量,“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吧。”
陈默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刘婷婷都告诉我了。”王建国转过身,看向陈默藏身的方向,“她说你会来,让我在这儿等你。她说,只要拿到你的录音,就能证明你是‘渡鸦’的余党,意图刺杀政府官员。这样,聂长峰的案子就能搅浑,我也能脱身。”
陈默浑身冰凉。刘婷婷……真的是内鬼。
他从墓碑后走出来,枪口对准王建国。
王建国看见枪,没慌,反而笑了:“开枪啊。杀了我,你就真的成杀人犯了。刘婷婷会作证,是你威胁我,我自卫反击,被你杀了。多完美的剧本。”
“为什么?”陈默声音发颤,“刘长乐是你战友,是你害死的!”
“战友?”王建国冷笑,“他查聂长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战友?他女儿查内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爸的战友?你们这些人,满口正义,其实最自私。”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枪放下,跟我回去。聂长峰答应,只要你愿意在法庭上翻供,说你之前的证词都是被迫的,他就放过你和你表姨。你们可以去国外,有钱,有自由。”
“就像那五个人一样?”陈默问,“他们帮聂长峰做了那么多脏事,最后呢?被毒死在看守所里。”
王建国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那五个人怎么死的吗?”陈默继续说,“不是毒死,是窒息。有人用塑料袋套住他们的头,活活闷死的。死前挣扎,指甲都抠掉了。这些,法医报告里没写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渡鸦’的人在现场。”陈默说,“他们拍了照片,传给了我。王副局长,你以为灭口就能掩盖一切?错了,每死一个人,就多一份证据。”
王建国终于慌了,手摸向腰间——他有枪。
但陈默更快。
砰!
子弹打中王建国大腿,他惨叫倒地,血迅速染红了雪地。
陈默走过去,踩住他想掏枪的手,捡起他的配枪。
“刘婷婷在哪?”他问。
“她……她在外面车上。”王建国疼得龇牙咧嘴,“她说……她说等你杀了我,她就进来‘制服’你,成为英雄……”
陈默看向墓园入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他需要离开这里。但王建国不能死,他是重要证人。
陈默拿出王建国的手机,拨通110:“西山公墓C区,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建国中枪,需要救护车。凶手是‘渡鸦’组织成员,已经逃离。”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王建国身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吼声:“刘一白!你跑不了的!整个罗江在找你!”
陈默冲进树林,找到摩托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
他从后视镜看到,黑色轿车的门开了,刘婷婷走下来。她看着陈默逃离的方向,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身影在雪中显得很孤单。
陈默加大油门,摩托车冲出墓园,驶上公路。
他不知道该去哪。招待所不能回了,那里可能有王建国的人。表姨还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手机响了,是表姨的号码。
接听,传来的却是刘婷婷的声音:“陈默,回头吧。你表姨在我手里。”
陈默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你说什么?”
“招待所的服务员是我安排的,赵警官也是王建国的人。”刘婷婷声音很平静,“现在,掉头回来,我们在西山公墓入口等你。否则,你表姨会‘意外’从三楼窗户摔下去。”
“刘婷婷!你父亲是被王建国害死的!”
“我知道。”刘婷婷沉默了几秒,“但我妈需要钱治病,肾移植,五十万。王建国答应给我。我爸死了,但我妈还得活。”
陈默握紧车把,指节发白。
“还有,”刘婷婷继续说,“你以为林峰真的是‘渡鸦’的人?他是聂长峰安排在‘渡鸦’里的卧底。昨天那张纸条,是他故意给你的,为了让你怀疑我,然后独自行动,落入陷阱。”
真相像一把旋转的刀,搅烂了所有的信任。
该信谁?能信谁?
陈默看着前方茫茫的雪路,又看看后视镜里渐远的墓园。
最后,他调转车头。
摩托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驶向那个已知的陷阱。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他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表姨。
第五节 最后的对峙
西山公墓入口,黑色轿车旁边,刘婷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陈默停下车,没有熄火,枪插在后腰。
“我表姨呢?”他问。
刘婷婷把平板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招待所三楼房间,表姨坐在床边,两个穿黑西装的***在她身后。表姨看起来很平静,但脸色苍白。
“她还活着。”刘婷婷说,“只要你配合,她就会一直活着。”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上庭,翻供。说聂长峰是无辜的,说‘渡鸦’才是真正的黑手,说你之前的所有证词都是被‘渡鸦’胁迫的。”刘婷婷语速很快,“这样,聂长峰的案子会发回重审,王建国能脱身,我妈能得到治疗。”
“那真相呢?那些死去的人呢?”
“真相不重要,活着的人才重要。”刘婷婷眼睛红了,“我爸死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妈。陈默,你也有想保护的人,你懂我的心情。”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孩曾经眼含热泪看着父亲的尸体,曾经坚定地说要查清真相。现在,她却成了帮凶。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表姨会死,你也会死。”刘婷婷身后,从车里又下来两个人——是昨天在市局停车场袭击他们的枪手,居然还活着。
陈默数了数:刘婷婷、两个枪手,车里可能还有一个司机。四对一,胜算不大。
但他不能投降。投降意味着聂长峰逍遥法外,意味着刘长乐白死,意味着那五个人白死。
“让我和表姨通话。”他说。
刘婷婷拨通视频电话,递给陈默。屏幕里,表姨看见他,急切地说:“一白,别管我!你快跑!”
“姨,你听我说。”陈默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时,你送我的礼物吗?”
表姨愣了一下:“记得……是一块手表。”
“对,那块手表背面刻着什么?”
表姨犹豫了。陈默十八岁生日,她送的是一支钢笔,不是手表。这是个暗号。
“刻着……刻着你的生日。”表姨说。
陈默心里一沉。这不是表姨。或者说,表姨被胁迫说了谎——真正的暗号应该是“好好活着”。
屏幕里的“表姨”还在继续说:“一白,听他们的话,别做傻事……”
陈默挂断视频,把平板扔回给刘婷婷。
“她不是表姨。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刘婷婷脸色变了变:“你……”
“我表姨右手手腕有道疤,是年轻时手术留下的。刚才那个人没有。”陈默拔出手枪,“最后问一次,我表姨在哪?”
气氛骤然紧张。两个枪手也拔出了枪。
就在对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好几辆警车正朝墓园驶来。
“你报警了?”刘婷婷瞪大眼睛。
“不是我。”陈默也愣住了。
警车急刹,下来十几个警察,为首的正是赵警官。但他不是来帮刘婷婷的——警察迅速包围了他们,枪口对准刘婷婷和那两个枪手。
“刘婷婷,王建国,你们涉嫌谋杀、受贿、妨碍司法公正,现依法逮捕。”赵警官出示逮捕令,“放下武器!”
刘婷婷脸色惨白,手里的平板掉在雪地上。
两个枪手试图反抗,被警察迅速制服。车里的司机也被拖出来。
陈默看向赵警官:“我表姨呢?”
“安全,在招待所,我们的人保护着。”赵警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抱歉,之前为了引王建国和刘婷婷暴露,没告诉你真相。刘婷婷的母亲确实需要钱治病,王建国利用这一点控制了她。但我们早就盯上她了。”
陈默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那林峰呢?他说你是王建国的人……”
“林峰是卧底,但不是‘渡鸦’的卧底,是我们省厅的。”赵警官压低声音,“三年前就潜入‘渡鸦’了。昨天他冒险给你递纸条,是为了测试刘婷婷。如果你信了她,去了墓园,我们就能当场抓获王建国受贿的证据——刘婷婷会给他转账,我们监听了账户。”
一切都清楚了。所有的迷雾散开,露出下面精密的布局。
刘婷婷被戴上手铐时,忽然抬头看陈默:“对不起……还有,小心聂长峰。他在看守所里还能指挥这一切,是因为……他背后还有人。”
她被押上警车。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的痕迹。
赵警官说:“先回招待所。聂长峰的案子五天后开庭,你是关键证人。这五天,我们会加强保护。”
陈默点头,跟着上了警车。
车子驶离墓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雪中静立,像沉默的证人,见证着所有的罪恶与救赎。
他忽然想起教授临死前说的话:“这条路,不能回头。”
但他现在想回头了。想过平凡的生活,想和表姨安稳度日。
也许,等这一切真正结束后,可以吧。
第六节 看守所的探视
开庭前一天,陈默被允许探视聂长峰。
省看守所的会面室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聂长峰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被两个狱警押进来。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像困兽。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拿起话筒。
陈默也拿起话筒。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谁都没说话。
“你长得像你妈。”聂长峰先开口,“尤其是眼睛。”
陈默握紧话筒:“你不配提她。”
“是,我不配。”聂长峰笑了笑,笑容苦涩,“但她爱过我,真的爱过。只是我……太贪心,想要钱,想要权,想要更多女人。最后把她逼死了,也把你……弄丢了。”
“我不是你儿子。”陈默说,“我是陈玉梅的儿子。”
“血缘上,你是。”聂长峰看着他的眼睛,“法律上,你也是——我昨天让律师补办了承认父子关系的文件。这样,你就不能出庭作证指控我了,儿子不能指证父亲。”
陈默心里一沉。这招够毒。
“但你不是我父亲。”他一字一顿,“我父亲是那个教我代码的工程师,是那个在我发烧时背我去医院的男人,是那个为了给我交学费加班到半夜的普通人——虽然他们都不在了,但轮不到你。”
聂长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天开庭,我会出庭。”陈默说,“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害死五一村那些人的,是怎么贿赂官员的,是怎么杀人灭口的。还有,你是怎么逼死我亲生母亲的。”
“你以为法庭会信?”聂长峰冷笑,“我的律师团队是全国最好的。证据?很多都是‘渡鸦’这种恐怖组织提供的,非法取证,无效。证人?王建国翻供了,说他是被逼诬陷我。刘婷婷?她精神有问题,证词不可信。你?一个越狱犯,杀人嫌犯,你的话有多少分量?”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儿子,现实点。我可能判几年,十几年,但不会死。我在海外还有钱,有关系。等我出来,照样能东山再起。而你,你这辈子都毁了。不如跟我合作,我承认你,给你钱,让你和你表姨过上好日子。”
陈默盯着他,忽然笑了。
“聂长峰,你知道你输在哪吗?”他问。
“输?”
“你输在,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认钱,只认利益。”陈默站起来,“但我不是。武田不是,教授不是,刘长乐不是。我们可能卑微,可能渺小,但我们认理,认良心。”
他放下话筒,最后看了聂长峰一眼:“明天法庭见。”
转身离开时,聂长峰在玻璃后面吼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也不想听。
走出看守所,阳光很好,雪停了,天空湛蓝。
赵警官在车里等他:“怎么样?”
“他承认了所有事,但录音了吗?”陈默问。
赵警官举起手里的设备:“全程录音。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能佐证其他证据链。”
车子驶向市区。明天就要开庭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陈默看着窗外,忽然说:“赵警官,等案子结束,我想改个名字。”
“想好叫什么了吗?”
“陈平。”陈默说,“平安的平。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赵警官笑了笑:“好名字。但在这之前,我们还得过最后一关。”
“什么关?”
“聂长峰背后还有人,刘婷婷临被捕前说的。”赵警官表情严肃,“我们查了聂长峰所有的资金往来,发现有一笔五亿的资金,三年前流向了海外,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但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们查不到,权限不够。”
“意思是,有更高级别的人在保护他?”
“可能。”赵警官说,“所以明天的庭审,未必一帆风顺。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默点头。他早有准备。
这三个月,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车子经过市中心的广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明日,聂长峰案将正式开庭审理,本台将全程直播……”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严惩聂长峰”、“还罗江蓝天”。
陈默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城市,还有很多人,在等一个公道。
第七节 法庭上的惊变
开庭日,省高级人民法院外人山人海。媒体、群众、甚至外地赶来的受害者家属,把法院围得水泄不通。
陈默从特殊通道进入法院,在证人休息室等待。表姨陪着他,握着他的手。
“紧张吗?”表姨问。
“有点。”陈默实话实说。
“别怕,姨在这儿。”
九点整,庭审开始。陈默通过休息室的电视看直播。聂长峰被押上被告席,他换了身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甚至还对镜头笑了笑,像个无辜的企业家。
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整整念了四十分钟,二十八项罪名,涉及命案十一宗,受贿金额数十亿。
聂长峰的律师团队果然厉害,逐条反驳,质疑证据合法性,质疑证人可信度。
轮到证人出庭了。第一个是李老二——他还活着,被秘密保护起来。他坐着轮椅出庭,详细陈述了聂长峰让他做的每一件脏事。
然后是王志文,那个IT主管,他供出了聂长峰监控员工、销毁证据的细节。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像一把把刀,刺向聂长峰。
但聂长峰的律师总能找到漏洞反驳。庭审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陷入拉锯战。
终于,法警来叫陈默:“刘一白,该你出庭了。”
陈默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是表姨给他新买的衬衫,很合身。
表姨抱了抱他:“去吧,孩子。说出真相。”
陈默走进法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走上证人席,宣誓,然后坐下。
公诉人开始提问:“刘一白,请陈述你与被告聂长峰的关系。”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三个月前那个雪夜开始,讲他被陷害入狱,讲看守所的五个人,讲“渡鸦”的出现,讲所有的真相。
讲到五一村的小雅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武田的妻子,她来了。
讲到教授的死时,法庭里一片寂静。
讲到自己的身世时,连法官都动容了。
陈默讲了四十分钟,没有停顿,没有回避。他把三个月来所有的黑暗、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挣扎,都摊开在阳光下。
讲完后,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聂长峰的律师站起来,开始交叉质询。
“刘一白,你说你被陷害,证据呢?”
“警方已经查清,真凶是刘丽丽,她已经招供。”
“你说聂长峰要杀你灭口,证据呢?”
“西山公墓的枪战,王建国和刘婷婷的供词,还有‘渡鸦’成员林峰的证言。”
律师冷笑:“‘渡鸦’是国际恐怖组织,他们的证言能信吗?而且,你本人就是‘渡鸦’成员,参与了多起暴力事件,包括昨天的西山公墓枪战——王建国副局长就是你开枪打伤的吧?”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陈默平静地说:“我是自卫。而且,我有录音。”
他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请求播放一段录音。”
法官允许。法庭技术人员接过陈默提供的U盘,播放。
是昨天在看守所会面室,聂长峰和他对话的录音。当聂长峰说出“我可能判几年,十几年,但不会死。我在海外还有钱,有关系……”时,全场沸腾。
聂长峰脸色终于变了,他瞪向律师,律师也慌了——他们没想到陈默会录音。
“这份录音是非法取证!”律师大喊。
“但内容是真的。”公诉人说,“而且,我们还有一份证据。”
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是聂长峰海外账户的流水,显示那五亿资金的流向。最终收款方赫然是一个名字:曾庆。
罗江市市长,曾庆。
法庭炸了。记者们疯狂拍照,旁听席上人们站起来,法警不得不维持秩序。
聂长峰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法官敲法槌:“肃静!肃静!”
就在这时,法庭的门被推开,一队穿黑色西装的人走进来,出示证件:“中纪委。曾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已被控制。本案涉及重大国家工作人员犯罪,将移交特别法庭审理。”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聂长峰最后的保护伞,倒了。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法警上前,给聂长峰加戴重镣。他被押走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奇怪的解脱。
陈默走出证人席,腿有点软。表姨冲过来抱住他,泪流满面。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赵警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干得好。但……还有个坏消息。”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
“林峰……牺牲了。”赵警官声音低沉,“昨天夜里,他在押送一份关键证据时,被灭口了。杀他的人……是‘渡鸦’的内部清洗者。教授死后,‘渡鸦’分裂了,一部分人想继续复仇,一部分人想拿钱收手。林峰是后者,所以他被清除了。”
陈默闭上眼睛。又一个人死了。
这条路上,到底还要流多少血?
“他的遗体呢?”
“暂时不能公开,等案子彻底结束,会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赵警官说,“他留了封信给你。”
递过来一个信封。
陈默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陈默,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死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条路太黑了,我不想再走下去。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光。好好活着,替我看看天亮后的世界。——林峰”
陈默握紧纸条,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第八节 天亮之后
一个月后。
罗江市的冬天快要过去了,江面的冰开始融化,树枝上冒出嫩芽。
聂长峰、曾庆、王建国等一百多人的案子相继宣判。聂长峰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曾庆无期,王建国死刑,缓期两年。
五一村拆迁案的受害者家属拿到了赔偿,武田、嘉庆等五人的名誉得到恢复,虽然人已经不在了。
“渡鸦”组织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下,大部分成员落网,小部分转入地下。教授、红隼、林峰的名字出现在烈士名单上——虽然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烈士。
陈默和表姨搬到了南方一个小城。他真的改名叫陈平,在一家软件公司找到了工作,还是写代码,但这次,没人逼他加班。
表姨开了个小诊所,给人看看头疼脑热,日子平淡但安稳。
春天的一个周末,陈默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里面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那张老照片——教授抱着女儿,妻子在旁边微笑。但照片背面多了一行字,是教授的笔迹:
“给陈默: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死了。别学我,别让仇恨吞噬你。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变好的样子。
——赵明远”
陈默把相框放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见。
还有一封信,是刘婷婷从监狱寄来的。她在信里写道:
“陈默(还是该叫你陈平?):
我在里面很好,妈妈的手术成功了,谢谢你们帮忙筹款。
我判了三年,表现好可能减刑。出来后会去山区支教,赎罪。
我爸常说,人生就像代码,写错了可以重来。
希望我们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婷婷”
陈默给她回了信,寄了些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慢慢结痂,虽然疤痕还在,但不疼了。
又过了一个月,陈默接到赵警官的电话。
“陈平,有个事得告诉你。”赵警官的声音很严肃,“聂长峰死刑执行前,要求见你一面。我们拒绝了,但他留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告诉我儿子,保险箱里还有东西,钥匙在老家房梁上。’”
陈默沉默了很久:“我不需要。”
“我知道。”赵警官说,“我们已经查过了,保险箱里是他这些年的日记,从1998年开始。里面……有他和你母亲的很多事,还有他的忏悔。你要看吗?我们可以寄给你。”
陈默想了想:“烧了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明媚,楼下的孩子们在玩耍,笑声清脆。
表姨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同事:“陈哥,晚上聚餐,来不来?”
“来。”陈默说。
他关掉电脑,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生活。
陈默走在人群中,抬头看了看天空。
很蓝,没有云。
天真的亮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替那些没能看到天亮的人,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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