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混杂着失重带来的眩晕感,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
林弃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落叶,被狂暴的乱流裹挟着,在那道被地脉光柱强行轰出的、不断崩塌的狭窄通道中翻滚、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本就濒临破碎的躯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反复挣扎。
他只能死死抱住怀中那几乎失去所有灵光、冰冷沉重的无锋剑,以及紧贴胸口、依旧散发着微弱清凉气息的神秘玉盒。这两样东西,是他此刻与这个世界仅存的、微弱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周围的黑暗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凉的、仿佛水膜般的无形屏障。
“噗通!”
不是落水声,而是身体重重砸落在某种坚硬、粗糙、带着泥土腥气和奇异温热感的地面上的闷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口鼻间满是尘土和血腥味,耳边是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以及……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强撑着几乎要裂开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向四周。
这里不再是完全封闭的洞穴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地底空间。
空间异常宽阔,高达百丈,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整座山脉的腹地被掏空。穹顶是深褐色的、布满了纵横交错发光晶脉的岩层,那些晶脉散发出幽蓝、淡绿、暗红等各色微光,将整个地底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腹腔。
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土丘,以及一道道或宽或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那些裂隙中,不断涌出或灼热、或冰寒、或混杂着各种驳杂灵气的气流,发出“呜呜”的风声。其中几道最宽阔的裂隙中,甚至能看到缓缓流淌的、泛着各色光芒的岩浆或地下暗河,散发出惊人的热量或寒气,正是那“隆隆”声和“哗啦”声的来源。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属性极其混乱狂暴。火灵气、水灵气、土灵气、金灵气、木灵气,甚至一些难以辨别的阴煞、毒瘴之气,互相纠缠、冲突,形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灵力乱流区域,如同危险的彩色雾霭,在空间中缓缓飘荡、变幻。
这里,是地脉紊乱交织的节点,是一片狂暴、危险、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的——地脉裂隙区域!
“咳咳……”林弃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感觉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鸣。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自己坠落下来的方向。
上方数百丈处,穹顶岩层上,有一个不规则的、边缘还在簌簌落下碎石的破口,正是他被地脉光柱冲上来的通道。此刻,那破口中只有微弱紊乱的气流涌出,之前那恐怖的白色光柱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那道地脉光柱只是短暂爆发,打通了通道,并未持续。而他自己,则被最后的冲击波和崩塌的乱流,抛到了这个未知的地底世界。
“暂时……安全了?”林弃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警惕和沉重。
安全?在这片灵气狂暴、地形复杂、危机四伏的地脉裂隙中,一个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筑基修士,恐怕比在地面上更加危险。随便一道灵力乱流卷过来,或者失足掉进某个喷发地火或毒气的裂隙,他都必死无疑。
必须先疗伤,恢复一点自保之力。
他拼尽全力,挪动了一下几乎碎裂的身体,让自己靠在一块相对平整、远离那些色彩斑斓灵力乱流的岩石后面。然后,他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在皓月真人石室中得到的那片赤霞芝。
赤霞芝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芝盖上有天然的云霞纹路流转,散发着温润的药香和勃勃生机。这是疗伤增寿的宝药,虽然主要功效是增寿,但其蕴含的精纯生命元气,对治疗他这种严重的肉身创伤和内腑破损,有奇效。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赤霞芝塞入口中,胡乱咀嚼几下,便吞咽入腹。
宝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润浩大、充满生机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开始缓慢对接、愈合;破损的脏腑被这股生命元气滋养,痛楚大为缓解;干涸的经脉也如同久旱的土地得到甘霖,开始恢复一丝活力。
配合着胸口神秘玉盒持续渗出的那股清凉气息,以及五品道痕碎片自发从混乱灵气中剥离、吸收的微弱能量,林弃的伤势,终于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好转。
他不敢放松,立刻运转《玄天诀》,引导着赤霞芝的药力和玉盒的气息,配合道痕碎片的力量,全力修复己身。他知道,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时间,在这寂静而狂暴的地底,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弃完全沉浸在疗伤之中,对外界只有最基本的警戒。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两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疲惫和痛苦已经消散大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至少肉身的主要创伤已经稳定,断裂的骨头初步接续,内腑不再出血,经脉也恢复了一些韧性,能够勉强承载灵力运转了。修为虽然依旧停留在筑基大圆满,且因为重伤和透支,境界有些虚浮不稳,但总算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并思考现状。
无锋剑依旧黯淡,灵性微弱,但剑身上的裂痕似乎被赤霞芝的药力和玉盒气息浸润,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他将其小心地插在身旁,输入一丝温和的戊土灵力滋养。
胸口的玉盒,在释放了那股救命的清凉气息后,似乎耗尽了力量,重新变得沉寂,不再有异动。但林弃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体内道痕碎片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仿佛经历了这次共患难,彼此更加“熟悉”了。
“那个老乞丐……究竟是谁?”林弃回想起地穴中那惊鸿一瞥。灰袍,木棍,佝偻的身影,神出鬼没的手段,以及那轻易湮灭金丹尸魔的灰芒……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而且,他似乎认识自己,或者说,认识自己身上的道痕碎片和玉盒?
“跟上。”老乞丐最后的话犹在耳边。跟上什么?是跟着他离开?还是指别的?
林弃看向四周狂暴混乱的地脉裂隙,苦笑摇头。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跟上那神秘莫测的老乞丐,就是想活着走出这片地脉区域,都难如登天。
必须先找到相对安全的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暂时容身、灵气相对稳定点的地方,进一步巩固伤势,恢复灵力。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全身都传来酸痛。他捡起无锋剑当做拐杖,支撑着身体,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地底世界。
他避开那些色彩斑斓、明显不稳定的灵力乱流区域,远离喷发着灼热岩浆或冰寒毒气的裂隙,沿着岩石相对坚实、灵气波动稍缓的区域,缓慢前行。
地底空间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没有尽头。除了轰鸣的地火暗河和呼啸的混乱气流,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冰冷的岩石和狂暴的能量,一片死寂。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宽阔、两侧岩壁较为平整的“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地裂,又被某种力量拓宽。通道中,混乱的灵气似乎被约束、梳理过,变得相对平和了一些,甚至隐隐向着通道深处流动。
“有蹊跷。”林弃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这种相对“有序”的环境,在这片绝对混乱的地脉裂隙中,显得格外突兀。要么是天然形成的特殊地脉结构,要么……就是人为造成的。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沿着这条通道小心探查。留在这完全无序的裂隙区域,危险且没有出路。这条通道,或许能带他离开,也或许通向更大的危险。
通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仿佛被高温灼烧或利器划过的痕迹,还有一些地方,镶嵌着零星的、散发着微光的矿石,品阶似乎不低。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地火暗河的、有节奏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以及……隐约的人声?
有人!
林弃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将身体紧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前方望去。
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形成了一个类似大厅的天然石窟。石窟的一侧岩壁,被人工开凿出了数个粗糙的矿洞,敲击声正是从其中一个矿洞中传来。石窟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七八个身影。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脏兮兮的灰褐色短打衣衫,衣衫上沾满了各色矿石粉末和泥土。他们大多身材精壮,皮肤粗糙,手上戴着特制的、刻有简单符文的手套,手里拿着矿镐、背篓等工具。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大多是炼气中期到后期,只有领头的一个独眼壮汉,气息达到了筑基初期。
此刻,这些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不知名的肉块和块茎,散发出混杂的香气。他们一边等待着食物,一边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疲惫、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妈的,这‘丙十七号’矿道越来越邪性了,昨天又塌了一段,埋了三个兄弟,救出来就剩半口气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炼气后期矿工低声咒骂。
“能怎么办?上面的大人们催得紧,这个月的‘火灵晶’和‘地髓砂’份额还差一大截。完不成,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另一个年长些的矿工叹了口气。
“独眼龙老大,你说咱们在这鬼地方挖了快三年了,到底在找什么?真是给宗门挖矿?”一个年轻些的矿工小声问向那个筑基初期的独眼壮汉。
被称为独眼龙的壮汉,正用一把匕首剔着指甲里的泥垢,闻言独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骂道:“闭嘴!不该问的别问!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挖矿,上交份额!至于找什么……那是大人们操心的事!我们只是干活的牲口!”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低下头不敢再问,才稍微缓和语气:“都警醒点!这片地脉区域不稳定,除了塌方,还可能遇到地火喷发、毒气泄露,甚至……那些从更深地脉里爬出来的鬼东西!上次‘甲字号’矿区那边,不就失踪了一队人吗?连骨头都没找到!吃了这顿,都给我打起精神,今天必须把‘丙十七’最后那段探完!”
“是,老大。”众矿工有气无力地应道。
矿工?宗门?挖矿?找东西?
林弃躲在暗处,心中快速分析。看来,这处地脉裂隙区域,并非完全无人踏足的绝地,而是被某个宗门(很可能是阴煞宗,或者附近的其他宗门)发现并控制,在此开设了矿场,挖掘某种特殊矿产,甚至可能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些矿工显然是底层苦力,被压迫剥削,朝不保夕。那个独眼龙应该是监工头目。
“如果这里是某个宗门的矿场,那必然有通往地面的出口!”林弃心中一喜。找到出口,离开这片危险的地底,是他当前的首要目标。
但怎么找?直接现身询问或逼迫?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筑基初期和几个炼气期不难,但万一打草惊蛇,引来矿场更高级别的守卫或管理者,就麻烦了。而且,他对这个宗门一无所知,是善是恶?
最好是能暗中跟随这些矿工,或者找到他们换班、运输矿石的路线,顺藤摸瓜找到出口。
就在林弃盘算之际,忽然,从那个传出敲击声的“丙十七号”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啊——!”
惨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矿洞内其他矿工惊恐的呼喊和杂乱奔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石窟空地上的独眼龙和众矿工猛地站起,抄起手边的矿镐和武器,紧张地看向矿洞方向。
“老、老大!里面有东西!黑乎乎的,快得像鬼!王麻子被拖进去了!”一个连滚带爬从矿洞中逃出的矿工,满脸惊恐,语无伦次地喊道。
“什么东西?说清楚!”独眼龙又惊又怒。
“看不清!就一道黑影!力大无穷!王麻子的精铁矿镐都被它一爪子拍断了!”
矿洞内,更多的矿工哭喊着逃了出来,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
独眼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幽深的矿洞,独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更多的是暴戾。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矿工,吼道:“慌什么!抄家伙!结阵!不管是地底妖兽还是什么鬼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宰了它!”
在他的淫威逼迫下,剩下的六七个矿工勉强镇定下来,拿起武器,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紧张地盯着矿洞口。独眼龙自己则站在最前面,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刀身上煞气隐隐,显然饮过不少血。
矿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篝火噼啪的声音。
突然!
“嗖——!”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猛地从矿洞深处的阴影中窜出,直扑最前面的独眼龙!
那黑影大约有成人大小,形态模糊,仿佛由粘稠的阴影和地脉浊气构成,只有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清晰可见,充满了狂暴和饥饿的意味。
“找死!”独眼龙厉喝,筑基初期的灵力灌入鬼头刀,一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扑来的黑影!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鬼头刀结结实实地砍中了黑影,却仿佛砍中了最坚硬的玄铁,爆起一溜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让独眼龙虎口崩裂,鬼头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而那黑影只是微微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叫,猩红的眼睛凶光更盛,利爪如电,继续抓向独眼龙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独眼龙亡魂大冒,他没想到这黑影如此坚硬,力量如此之大!仓促间只能横刀格挡。
“噗嗤!”
利爪划过刀身,带起刺耳的声音,余势不减,在独眼龙的胸膛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若非他躲得快,这一下就能开膛破肚!
“呃啊!”独眼龙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老大!”
“怪物啊!”
剩下的矿工见状,刚刚提起的勇气瞬间崩溃,发一声喊,扔下武器,转身就向通道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黑影击退独眼龙,似乎对逃散的矿工兴趣不大,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重伤倒地的独眼龙,口中发出“嗬嗬”的贪婪低吼,一步步逼近,显然将他当成了首要猎物。
独眼龙捂着鲜血淋漓的胸膛,看着步步逼近的恐怖黑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修为不高,但在矿场作威作福惯了,何曾遇到过这种绝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黯淡、却凝练无比的乌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侧后方一片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黑影猩红双眼之间的位置!
是林弃出手了!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眼下情况,矿工死光,监工头目也死了,他找谁问路?这黑影怪物明显是地脉中孕育的邪物,放任不管,他自己在这片区域活动也危险。而且,这怪物似乎灵智不高,全靠本能,或许……可以试试。
他出手的时机极为刁钻,正是黑影注意力全在独眼龙身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背对他这个方向的瞬间!用的是刚刚恢复少许灵力的驭剑之术,操控的正是那灵性微弱的无锋剑!不求杀敌,只求干扰、试探!
“嗤!”
无锋剑精准地刺中了目标!但让林弃心头一沉的是,剑尖传来的感觉,如同刺入了坚韧无比的皮革,仅仅刺入半寸不到,便被死死卡住!这怪物的身躯,果然坚硬得离谱!
“嗷——!!!”
受此一击,黑影发出一声暴怒痛苦的嘶吼,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的林弃!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独眼龙,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腥风,疯狂扑向林弃!速度快得在林弃眼中只剩下一道黑线!
“好快!”林弃瞳孔骤缩,这速度,绝对超过了普通筑基后期!他重伤未愈,灵力不济,硬拼绝非对手。
“影遁!”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催动了这保命的能力。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向侧后方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那黑影怪物似乎对“阴影”有着特殊的感知,林弃的身形刚刚模糊,它猩红的眼中凶光一闪,竟然方向不变,速度再增三分,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林弃咽喉!仿佛能看穿影遁的轨迹!
躲不开了!
林弃一咬牙,眼中狠色一闪,不再后退,反而左脚重重踏地,体内所剩不多的戊土灵力疯狂涌入脚下,沟通地脉!
“地脉,起!”
“轰!”
他脚下丈许方圆的地面,如同地龙翻身,猛然向上拱起、炸裂!狂暴的地气混杂着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道混乱的、短暂的屏障,阻挡在他和黑影怪物之间!
这是他从地冥尸魔洞穴中学到的,对地道痕碎片力量的粗暴运用,结合《皓月阵解》中引导地气的皮毛,形成的“地气喷涌”。
“噗噗噗——!”
碎石泥土打在黑影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阻挡了它一瞬的视线和冲势。
就是这一瞬!
林弃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地气乱流中踉跄跌出,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负担不小。但他手中,已经多了一物——那枚玄天宗主令牌!
他不知道这令牌对这等怪物有无作用,但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将仅存的灵力灌入令牌,令牌顿时散发出淡淡的、带着一丝堂皇正气的清光。
说来也奇,那刚刚冲破地气乱流、再次扑来的黑影怪物,在接触到这令牌清光的瞬间,猩红的眼睛中竟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一丝畏惧?扑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
“有效!”林弃精神一振,强撑着不退,将令牌清光催发到极限,护在身前。
黑影怪物停在清光之外数尺,焦躁地嘶吼、徘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令牌,又看看林弃,似乎有些忌惮,但又舍不得放弃到嘴的猎物。
双方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咳……咳咳……”这时,不远处重伤的独眼龙挣扎着坐起,看到这一幕,独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个突然出现、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竟然挡住了那恐怖的怪物?那令牌……
“小、小兄弟!”独眼龙嘶哑着喊道,“这怪物怕纯阳正气和雷火!你的令牌有用,但光不够!这鬼东西是地底阴煞和驳杂矿气所生的‘食矿鬼’,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最怕阳气灼烧和雷霆震荡!”
食矿鬼?林弃记下了这个名字。纯阳正气?雷火?他哪会雷法?至于阳气……他心念急转,目光瞥向了石窟中央那几堆燃烧的篝火。
“帮我拖住它一息!”林弃对独眼龙喝道,同时身形猛地向篝火方向冲去!
食矿鬼见状,以为林弃要逃,嘶吼一声,再次扑上,但又被令牌清光所阻。
独眼龙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灵力微弱的“火弹符”,注入最后一丝灵力激发,一颗拳头大的火球歪歪斜斜地射向食矿鬼,虽然威力微不足道,但成功吸引了食矿鬼一刹那的注意力。
就在这一刹那,林弃已经冲到了篝火旁,他没有去拿燃烧的木柴,而是……一脚狠狠踢在了一堆燃烧最旺的篝火底部!
“嘭!”
燃烧的柴火和通红的炭块,被他这蕴含了戊土灵力的一脚,如同天女散花般踢得四散飞起,大部分,劈头盖脸地朝着那食矿鬼笼罩过去!
火焰,尤其是这种燃烧正旺的凡火,虽然对修士威胁不大,但其本身蕴含的“阳火”属性,正是这类阴煞鬼物的克星!而且数量如此之多,覆盖范围如此之广!
“嗷嗷嗷——!!”
食矿鬼被漫天飞来的火焰和炭块笼罩,身上顿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它发出痛苦的嚎叫,疯狂地拍打身上,猩红的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和暴怒,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就是现在!”
林弃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将速度催到极致,绕过混乱的食矿鬼,不是攻击,而是……冲向了那个幽深的“丙十七号”矿洞!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这皮糙肉厚的怪物死磕。他的目标是——矿洞深处!独眼龙说这怪物是“食矿鬼”,以矿石和地脉浊气为食,那么它出现的地方,很可能有高品质的矿石,或者……特殊的矿脉结构,甚至可能是地脉相对稳定的节点或通道!
趁着食矿鬼被火焰所困,他身形一闪,便没入了矿洞的黑暗之中。
“吼——!!”
身后,传来食矿鬼暴怒到极点的咆哮,以及它转身追来的沉重脚步声和腥风。
但林弃已经不管不顾,沿着矿洞,向着更深处,亡命奔去。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但留在原地,更是十死无生。
矿洞曲折向下,岔路极多,显然是多年开采形成。林弃凭着对地脉之气的一丝微弱感应,选择那些气息相对“纯净”或“活跃”的岔路深入,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身后的咆哮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食矿鬼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速度又快得惊人。
就在林弃感觉自己灵力即将彻底耗尽,胸口伤口再次崩裂渗血,快要被追上时,前方矿洞突然到了尽头。
尽头处,并非岩壁,而是一个仅有半人高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裂缝。裂缝中,隐隐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精纯而温润的土黄色灵光透出,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仿佛大地胎息般的厚重气息。
而那股气息,让林弃胸口的五品道痕碎片,传来源自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和欢愉!
裂缝后面,有东西!对地道痕碎片大补的东西!
“赌了!”
林弃一咬牙,顾不上裂缝是否危险,用尽最后力气,身形一缩,便朝着那狭窄的裂缝中钻了进去!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钻入裂缝的瞬间,食矿鬼那恐怖的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沟壑!
“吼——!!”
食矿鬼狂暴的咆哮被隔绝在裂缝之外,它那庞大的身躯,似乎无法钻入这狭窄的裂缝,只能在裂缝外疯狂地抓挠、嘶吼,却无可奈何。
林弃瘫倒在裂缝内侧,浑身脱力,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不甘的咆哮声,长长地、劫后余生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这才有机会打量裂缝内的景象。
然后,他呆住了。
裂缝内,是一个不大的、仅有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小潭不过尺许见方的、粘稠如蜜、散发着温润厚重土黄色光芒的……液体。
液体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每一次波动,都让整个石室的土属性灵气变得异常活跃、精纯。仅仅是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林弃就感觉自己干涸的经脉和重伤的躯体,传来一阵舒畅的**。
而在那小潭液体的正上方,石室的穹顶,倒垂着一根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石钟乳。石钟乳的尖端,正有一滴同样土黄色、光芒更加内敛的液体,缓缓凝聚,仿佛随时要滴落。
“这是……地脉灵乳?不,是比地脉灵乳更加精纯、蕴含了大地本源生机的……地心元髓?!”
林弃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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