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烈脸涨成了猪肝色,磕磕巴巴地道:“水,红糖水,糖……放多了……”
江洛噗嗤笑了。
她接过来一口气给闷了。
水甜的有些发苦,心里却美滋滋的。
红糖这时候可是宝贝。
逢年过节和坐月子才能吃到。
陆烈一下子给她冲这么多,可见是个实心眼的。
“我再去给你煮个鸡蛋!”
看着江洛一大碗红糖水一口闷了,陆烈以为江洛是饿坏了。
江洛喊住了他。
刚才一大碗红糖水下肚,混了个水饱,一时半会吃不下旁的东西了。
“那……那……”
陆烈没有跟姑娘家相处的经验,一时不知道该干啥。
手一个劲儿地在裤缝处干挫。
江洛看着陆烈毛头小伙子的样子,心里美美的:纯情糙汉子,真是被她赚到了!
大概是前世工作中养成的习惯,江洛看不得人尴尬,把受伤的手伸了过去:“我手腕有点疼,你给我吹吹!”
……
陈兰英打酱油回家,一进屋就看到陆烈蹲在江洛跟前,小心翼翼地给她吹手腕!
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白担心了。
自家小满从小就招人喜欢。
这脑子好了,怎么可能跟老实的小烈相处不好呢?
陆烈听到动静,扭头看到门口提着酱油桶的陈兰英,吓得支棱站起来了,手背在了后头一脸无措。
“娘,我……不是……”
这个年代。
就算是两口子,也不会在旁人在的时候动手动脚举止亲密的。
在陆烈心里,刚才对江洛的举动有些不正经。
“娘,我手腕疼,让陆烈给我吹吹的!”
这就护上了,陈兰英更满意了:“吹吧,吹吹好的快!小烈,你给小满吹着,我去做饭!”
人一走,江洛忍不住笑了:“怎么感觉你很怕咱娘?”
陆烈老实地点头:“怕!咱娘是出了名的厉害。”
江洛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她是被逼出来的,不然这些年俺家早就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我估计也不知道嫁给哪个麻子瘸子半吊子了!”
在农村,一个寡妇拉扯一个傻姑娘长大,是地狱级的难度。
不厉害就会被人吃干抹净。
她记得江德安在的时候,陈兰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软性子。
这些年陈兰英身上竖起来的刺,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江小满!
想到这些,她就心疼这个坚强的女人。
陆烈也跟着心酸:“你放心,以后家里有我,咱娘就不用这么辛苦硬撑着了!就算你以后再傻回去,我也会守着你们俩一辈子的!”
江洛无语。
这男人明明是煽情的话,说出来跟诅咒似的。
眼见着江洛不高兴,陆烈慌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是,我都说我好了,你咋还想我傻回去呢?”
陆烈尴尬地傻笑:“我就是个大老粗,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就记着,这个家有我一天就不会塌!”
他是个孤儿。
被人嫌弃的孩子。
有个家,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媳妇不傻了,脾气这么好,陈兰英嘴上厉害但对他跟亲儿子一样,他别无他求了。
“嗯,以后我就靠你吃香喝辣了!”
原本有个疼自己的妈,江洛已经满足了。
如今还附赠一个很有安全感的老公。
知足了!
大概是这七八天来死命地折腾,身体亏空的厉害,坐这一会儿,江洛就感觉头晕眼花撑不住:“我有点困,得睡会!”
陆烈赶紧给她铺炕!
……
江洛刚睡着就开始做梦。
不同于以往的噩梦连连,这一回她梦到了她和陆烈的新婚夜,她含羞带怯地被陆烈压在土炕上,开始疾风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江洛精疲力竭中,忽然感觉一只大手在摸自己的脸,她下意识地推开,不满道:“陆烈,别闹了,我撑不住了……”
下一刻那手猛地一抖抽了出去。
江洛被惊醒,睁眼看到昏黄的油灯下陈兰英放大的脸!
她吓得往后一缩,睡意全无:“娘,怎,怎么是你?”
这丫头,刚好就梦里怀春。
看来对小烈是相当满意了。
陈兰英故意板着脸:“你睡了大半晌也不醒,怕你又“回去”就过来看看……谁知道你这妮子,做梦都在想小烈!”
“我想陆烈,你就偷着乐吧!”
江洛没遮没拦的话,让陈兰英哭笑不得:“一个妮子,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想自己男人有啥可被笑话的,想别人家的男人才该被笑话呢!”
江洛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陈兰英赶紧捂她嘴,小声道:“两口子的事,关起门咋样都行,可别到处嚷嚷,会被人说不懂四六!”
江洛知道这年代风气保守,笑嘻嘻地扒开了陈兰英的手:“哎呀,我就跟你说说,外人我跟他们说这个干嘛?我又不傻!”
陈兰英噗嗤笑了。
随后又收了笑意,认真起来:“小满,我给你说个要紧事儿,小烈是上门女婿,跟你嫁过去不一样。
一开始你得把姿态放高些,磨磨他的性子!”
这孩子心思还停在十五六那会,浅的很,她得好好教教。
江洛收了嘻嘻哈哈的神色,正色道:“娘,正因他是上门女婿,咱才该对他更好。
上门女婿本来在村里就低人一等,咱再处处压制,他心里能好受?
日子长了,再老实的人也会有想法。
这家里人一旦不一心,就别想过好!”
陈兰英一怔,猛地想起去年隔壁张庄那桩惨事:老张头那家就是老实女婿被欺负狠了,大年初一早上带着俩孩子跳了冰窟窿,老张一家竹篮打水一场空,哭都找不到地儿去。
想及此她后背一阵发凉:“是我老糊涂了。”
“不是你糊涂,你是怕我受委屈。娘,你放心,要是陆烈有二心,咱们娘俩二对一还治不了他?”
这话说到陈兰英心坎上:“是这个理儿!走,穿上衣裳下炕先去厨房暖和暖和,小烈去村支书家排机井号去了,他一回来咱就吃饭。”
年前一冬天也没下雪,开春后更是一滴雨都没下,麦地都旱裂口子了,再不浇返青水,麦苗都要枯死了。
江洛到厨房洗手的功夫,陆烈就回来了。
他先看了江洛一眼,腼腆地挠了挠头,才转向陈兰英:“娘,咱家排2号,村支书家后面,明儿个过晌就能浇上。”
“咋这么靠前?”
陈兰英皱眉。
江洛不解。
刚才还跟自己念叨麦苗快旱死了,得尽快浇水,这排号排在前头不该高兴吗?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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