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天,武昌大牢。
李来亨被关在单间,不吃不喝三天了。
狱卒报:“那小子倔,送饭就打翻,说宁死不食敌粮。”
向拯民亲自去。
他端一碗肉粥,两个馍,进牢房。
李来亨坐在草堆上,闭目不理。
向拯民把饭放地上,自己也坐。
“听说你不吃饭?”他说,“想饿死?”
李来亨睁眼瞪他:“不吃狗官的东西!”
“我不是官。”向拯民说,“我跟你一样,本是流民。”
李来亨冷笑:“骗谁?流民能占武昌?”
“真是流民。”向拯民说,“去年这时候,我还带着几百老弱妇孺,在鄂西山里躲兵灾。没吃的,啃树皮。后来活不下去,抢了官府粮仓,才拉起队伍。”
李来亨眼神动了下。
“你叔父李自成,不也是驿卒出身,活不下去才反?”向拯民说,“天下大乱,都是被逼的。”
“那你占武昌,不一样是谋反?”
“不一样。”向拯民说,“我反,是为让百姓有活路。武昌城里,我分田、免赋、办学堂。你去看看,百姓是不是比在明朝治下好过。”
李来亨别过头:“骗人,天下哪有这种官?”
“不信?”向拯民站起来,“我带你去看。不戴镣铐,你随便看。若我说假话,你随时可走。”
李来亨看他:“真放我?”
“真放。”
向拯民让狱卒开门。
李来亨犹豫下,走出来。
向拯民带他上街。
武昌街市,人来人往。
粮铺前,百姓排队买粮,米价牌上写:“一斗米八十文”。
李来亨愣了下:“这么便宜?开封米价都涨到三两了。”
“我控粮价。”向拯民说,“官府有粮仓,平价卖,不让奸商抬价。”
走到学堂,听见孩童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来亨扒窗看。
几十个孩子,有男有女,坐在一起念书。
“女孩也上学?”
“上。”向拯民说,“男女都一样,识字明理。”
李来亨沉默。
又到军营。
午饭时间,士兵排队打饭。
将领也在同一口锅打饭,吃的一样:一勺糙米,一碗菜汤,两块咸肉。
“官兵同食?”
“嗯。”向拯民说,“在我这,官兵平等。将军犯军法,一样打军棍。”
再去看伤兵营。
里面躺着几十个伤员,有龙兴军的,也有闯军俘虏。
军医正给一个闯军俘虏换药,动作仔细。
“俘虏也治?”
“治。”向拯民说,“当兵的都是穷苦人,各为其主罢了。治好伤,愿留的留,愿走的发路费。”
李来亨看着,久久不说话。
回到府衙,向拯民给他倒水。
“看了,信不信由你。”
李来亨低头喝水,半天说:“武昌是挺好……但我不降。你放我回去。”
“行。”向拯民说,“给你备干粮、盘缠。马在门口。”
李来亨看他:“你真放?”
“真放。”
向拯民让人拿来包袱,里面十个馍,一包肉干,三两碎银。
“路上小心。”
李来亨接过,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眼神复杂。
“你说……你想让百姓有活路?”
“是。”
“我叔父……他起初也想。”李来亨声音低下去,“但后来,人多了,管不住了。老营的人抢掠,新附的也跟着抢……我说过几次,叔父骂我妇人之仁。”
向拯民没说话。
李来亨咬唇:“我回去……也没用。劝不动。”
他忽然跪下了。
“我想留下……学本事。日后,或许……或许能劝叔父走正道。”
向拯民扶他起来:“好,留下吧。从我的亲卫做起。”
李来亨点头,眼睛红了。
当晚,向拯民设宴,给李来亨接风。
李岩、江龙等将领作陪。
李来亨刚开始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多了。
说闯军内情。
“叔父已称‘新顺王’,定都襄阳,但那是临时的。他真正想打的是北京。”
“内部派系多。陕西老营的人,跟李过叔、刘宗敏他们一伙,看不起新附的河南人。河南将领像牛金星、宋献策,又觉得老营粗鲁。”
“下一步要攻开封。开封是中原重镇,打下来,就能控制河南。”
向拯民问:“清军入关,你们不怕?”
李来亨摇头:“叔父说,鞑子就是劫掠,抢完就走,成不了气候。眼下要紧的是灭明朝。”
“短视。”李岩说,“清军野心大,这次入关,恐怕不止劫掠。”
“也许吧。”李来亨说,“但闯军上下,都盯着北京呢。”
他又透露:李自成身体不太好,常咳嗽,有旧伤。
“太医说是肺痨,得静养。但叔父闲不住,总亲自上阵。”
向拯民听着,心里盘算。
李自成若早死,闯军必乱。
那时,北方局势将大变。
三日后,李来亨正式加入亲卫营。
训练刻苦,枪法也好。
向拯民让他教亲卫营马术——闯军骑兵确有独到之处。
李来亨教得认真,很快跟亲卫们混熟。
这天,北方快马急报至。
信使满脸风尘,递上军报。
向拯民看后,脸色一变。
“开封被围三个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崇祯下诏,命天下兵马勤王!”
众将惊。
李岩说:“开封若破,中原无险可守,闯军直逼北京。”
江龙说:“朝廷让咱们勤王?武昌离开封千里,怎么去?”
向拯民沉思。
勤王,去不去?
去,就得跟闯军正面决战。
不去,就是抗旨,天下骂名。
但更重要的是:开封破,李自成实力大增,下一步必南下湖广。
“准备出兵。”向拯民说。
“真要勤王?”
“不全是。”向拯民说,“咱们去,不是为救崇祯,是为阻李自成。不能让闯军太快得中原。”
“可咱们兵少,去了能干什么?”
“扰其后路。”向拯民说,“派轻骑北上,袭扰闯军粮道。再联络开封守军,里应外合。”
他看地图:“从武昌到开封,走随州、信阳,快马十日可到。带两千精骑,连发火枪百支,足够了。”
“谁带队?”
向拯民看李来亨:“你敢去吗?对上你叔父的兵。”
李来亨挺胸:“敢!我熟悉闯军布防,知道粮道在哪。”
“好。”向拯民说,“你带五百人为先锋。我率主力随后。”
他下令:江龙守武昌,防郑芝龙、张献忠。
李岩随军,参谋军事。
三日后,两千精骑出发,北上勤王。
路上,向拯民问李来亨:“若对上你叔父,你下得了手吗?”
李来亨沉默片刻:“我会劝他退兵。若他不听……各为其主。”
向拯民拍拍他肩:“难为你了。”
队伍疾行,过随州时,探马来报:刘宗敏部已北调,往开封去了。
“闯军主力围开封,后方空虚。”李岩说,“正是袭扰良机。”
向拯民下令:“加速前进。”
但他心里不安。
离火镜又发光了,这次,红光直指北方开封。
镜子滚烫,像在预警。
开封,恐怕不只是围城那么简单。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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