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天，武昌码头。
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海鸥号”靠岸。
船长范·德伦下船，四十多岁，红胡子，蓝眼睛，穿深色呢绒外套。
他向迎接的官员行礼：“范·德伦，东印度公司高级商务代表，求见向都督。”
向拯民在都督府正厅接见。
范·德伦不绕弯子：“都督阁下，我们见过您的蒸汽船。很惊人。在欧洲，蒸汽明轮船也只是试验，没想到在中国已造出实船。”
“试验而已，问题还多。”向拯民说，“范先生远道而来，不只是为夸我的船吧？”
“当然。”范·德伦从皮包里取出文件，“东印度公司愿与都督合作。我们有共同敌人——郑芝龙。”
历史上，荷兰与郑芝龙在料罗湾打过海战，荷兰惨败，一直想报仇。
范·德伦提出条件：
一、技术交换。荷兰提供蒸汽明轮船完整图纸、坩埚炼钢技术；龙兴政权提供丝绸、瓷器独家贸易权。
二、军事合作。联合打击郑芝龙，瓜分东南海权——荷兰要台湾、澎湖，龙兴政权要福建沿海。
三、情报共享。荷兰提供欧洲局势情报，包括三十年战争进展、最新火器发展；龙兴政权提供中原战局信息。
范·德伦说：“郑芝龙垄断贸易，每年收保护费数百万两。打倒他，我们都能发财。”
向拯民不动声色：“我需要考虑。”
当晚，召开内部会议。
李岩反对：“夷人不可信。当年葡萄牙人借澳门，后来赖着不走。荷兰人更狡诈，他们在南洋占了多少岛屿？与他们合作，恐引狼入室。”
宋献策却有不同看法：“眼下我们弱，郑芝龙强。借荷兰人之力制衡，是上策。待我们强了，再图后事。这叫以夷制夷。”
卡洛斯作为西方人，提供视角：“荷兰人重利，但守商业规矩。他们与公司签的合约，一般会遵守——只要利益足够。”
江龙问：“那蒸汽船图纸，他们真会给？”
“会给。”卡洛斯说，“但可能留一手。不过只要有基础图纸，咱们自己能改进。”
向拯民沉思。
与荷兰合作，确实能快速提升技术，打破郑芝龙垄断。
但风险也大——荷兰人势力深入南洋，若让他们在大陆站稳脚跟，将来难对付。
“有限合作。”向拯民决定，“技术交换，可以。但荷兰必须派工匠常驻指导，确保技术落实。”
“军事合作，只限于情报共享，不直接联合出兵。我们不能背上‘引夷入华’的骂名。”
“贸易权给五年，五年后重新谈判。这期间，荷兰船可在武昌、广州两港贸易，但不得进入长江其他港口。”
众人同意。
第二天，再次谈判。
范·德伦对“不联合出兵”不满：“没有军事打击，如何打倒郑芝龙？”
向拯民说：“郑芝龙的主要财源是保护费。若我们开辟南洋新航线，商船都走我们这边，他的收入自然减少。待他弱时，再一击必杀。何必现在硬拼？”
范·德伦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情报共享要具体——我们需要知道中原战局，以判断投资风险。”
“可。”
谈判三日，达成《武昌条约》（秘密）。
主要内容：
一、荷兰东印度公司向龙兴政权提供：蒸汽明轮船完整图纸、坩埚炼钢法工艺、望远镜制作技术、简易六分仪制作方法。
二、龙兴政权允许荷兰公司在武昌、广州设立商馆，给予丝绸、瓷器五年独家贸易权。
三、双方共享海上情报（包括郑芝龙船队动向）、欧洲/中原战局信息。
四、荷兰派遣五名工匠（蒸汽机、炼钢、光学各领域）常驻龙兴城指导，龙兴政权支付薪水并提供保护。
五、双方约定，任何一方与第三方（尤指郑芝龙）达成协议，需告知对方。
签约后，范·德伦交出第一批技术资料。
蒸汽明轮船图纸共十二张，从锅炉设计到传动齿轮，比卡洛斯画的详细得多。
坩埚炼钢法说明书，写如何用石墨坩埚将生铁炼成高质量钢——这种钢适合造枪管。
望远镜制作工艺，包括镜片打磨、镜筒组装。
还有个小巧的六分仪，用于海上定位。
卡洛斯如获至宝：“都督，这坩埚炼钢法若能成，咱们的火枪质量能提一大截！”
阿铁翻看蒸汽机图纸：“原来如此……他们加了双气缸，效率更高。”
向拯民让宋献策复制资料，原件存库。
范·德伦在武昌待了十天，参观龙兴城军械所、船厂。
看到水力锤、铣床，他惊讶：“贵方的机械水平，已不输欧洲。”
向拯民只说：“互相学习。”
临走前，范·德伦说：“都督阁下，有件事，算我个人提醒。”
“请说。”
“我们在巴达维亚（雅加达）总督府，有一份更高级的图纸——蒸汽机车。用蒸汽机拉动车厢，在铁轨上跑，载货量是马车的十倍。但那图纸不完整，且总督视为绝密。”范·德伦压低声音，“若贵方将来势力扩展到南洋，或许……有机会得到。”
向拯民心跳快了。
蒸汽机车？铁路？
那真是工业革命的核心了。
“多谢告知。”
范·德伦上船离去。
向拯民回城，立即召集阿铁、卡洛斯：“全力消化荷兰技术。我要三个月内，造出改进型蒸汽船，炼出高质量枪钢。”
“是！”
技术飞跃开始了。
半个月后，第一炉坩埚钢出炉。
钢水倒入模具，冷却后锻打，做成枪管。
试射，连发五十枪，枪管不红不炸。
“好钢！”阿铁兴奋，“以前造十根枪管炸三根，现在一根不炸！”
蒸汽机改进也在进行。
按荷兰图纸，造双气缸蒸汽机，功率提升到80马力。
新船“龙兴三号”开工，吨位三百吨，航速无风时可达4节。
龙兴军的水师，悄然升级。
这日，向拯民正在试射新枪，李岩急报：
“都督，北京最新消息——吴三桂降清了！清军已入山海关，李自成亲征，双方在山海关大战！”
向拯民放下枪。
历史的车轮，终究转到了这一刻。
清军入关，中原将陷于铁蹄。
而他的龙兴军，有了蒸汽船、优质钢、南洋贸易线……
或许，能改写结局。
怀中的离火镜，灼热烫人。
镜面红光剧烈闪烁，最终指向三个方向：
北京、大海、以及……西南深山。
西南那里，到底有什么？
向拯民不知道。
但他知道，更艰难的时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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