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酷热,在入夜后迅速消退。
西北的夜风,带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凉意,呼啸着刮过狼牙特区那刚刚竣工的高大城墙。
城楼之上,烽火台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忽明忽暗,将影子拉扯得狰狞而狂乱。
苏婉站在城垛口,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还是白天那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刚想转身回去加件衣服。
突然。
眼前一黑。
一件带着体温、厚重且充满墨香气息的黑色大氅,从身后兜头罩下,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
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大氅,从后面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嫂嫂。”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却又带着一丝只有在深夜才会显露的暗哑与危险。
“天冷了。”
“怎么也不知会二哥一声?”
是秦墨。
他不知何时上来的。
此时的他,并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那双狭长的凤眼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幽暗漩涡。
“二哥……”
苏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
这大氅太大了。
那是秦墨平日里穿的,用上好的黑狐皮做里子,外面是防风的蜀锦。
此刻,她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就像是一个被他捕获、打包好的猎物。
“我不冷,就是风有点大……”
苏婉试图挣扎一下,想从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里钻出来。
“别动。”
秦墨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并没有像老三秦猛那样用蛮力,而是用一种巧劲,将她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风大,才更要裹紧点。”
他低下头,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顺着头骨传导下来,带着一丝微微的震颤:
“嫂嫂身子弱,若是冻坏了……”
“心疼的可是我们。”
他说着“我们”,可那只在大氅下扣着她腰的手,却丝毫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甚至。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了。
隔着厚厚的狐皮,苏婉感觉不到他手指的触感,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勒紧的力道,正在一点点上移,似乎在丈量她的腰围,又似乎……
是在寻找一个更契合的掌控姿势。
“二哥,你看下面。”
苏婉脸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指着城墙外那一片漆黑的荒原:
“那是……什么动静?”
秦墨并没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她露在大氅外的那一截雪白脖颈上。
但他还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只见城墙外,原本寂静的荒野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那是无数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他们并没有骑马,也没有拿武器,而是背着一个个巨大的、沉重的包裹,有的甚至还两人一组,扛着粗大的房梁和木头。
队伍很长,拖拖拉拉足有几里地。
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木头在这个深夜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那是……”
苏婉眯起眼,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那个背着一口大铁锅、手里还提着个铺盖卷的胖子,不正是隔壁王家村的村长,王大头吗?
“他们这是……搬家?”苏婉惊讶道。
“不。”
秦墨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婉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叫……投诚。”
“投诚?”
“嫂嫂你看。”
秦墨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腰),指着那些人背上的木头:
“那是他们自家房子的房梁。”
“为了进咱们秦家的门,他们把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窝……给拆了。”
苏婉震惊了。
拆房?
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房子就是命啊!他们竟然把房子拆了,背着木头来投奔?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因为活不下去了。”
秦墨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与理智:
“外面大旱,井水枯竭。而咱们狼牙村……”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苏婉的脸颊,声音变得有些蛊惑:
“有水,有粮,有灯,有极乐。”
“嫂嫂,这就是人性。”
“只要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哪怕是让他们拆了祖屋,跪在地上当牛做马……他们也甘之如饴。”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傲然。
那是作为上位者,看着蝼蚁在脚下挣扎时的绝对掌控感。
“二哥,你早就猜到了?”苏婉回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
秦墨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眸子,眼底的冷漠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欲望。
“我不用猜。”
他微微侧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一路滑向她的耳垂:
“我只知道……”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他们付出了尊严和房子,换来一口饭吃。”
“而我……”
他的手在大氅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更加紧密地贴合他的身体。
“我把命给嫂嫂,把这秦家的基业给嫂嫂……”
“嫂嫂能不能……”
“也给我一点甜头?”
苏婉被他撩得腿都软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颤抖:
“你……你想要什么甜头?”
“我想……”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松开了那只指点江山的手,缩回了大氅里。
大氅很宽大。
足够容纳两个人。
他的两只手,此刻都在大氅的遮掩下,真正地、毫无阻隔地……抱住了她。
在那一片黑暗、温暖、充满了雄性气息的密闭空间里。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的触碰。
而是顺着她纱衣的下摆,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唔!”
苏婉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一颤。
那一瞬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腰际滚烫细腻的肌肤。
那种触感,简直要命!
“二哥!别……”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大氅束缚住了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嘘——”
秦墨在外面依然是一副衣冠楚楚、清冷禁欲的模样。
他看着城墙下越来越近的人群,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什么风景。
可在大氅之下。
他的手却放肆到了极点。
指腹粗砺,带着写字留下的薄茧,在她腰窝处轻轻打转、按挲。
每一下,都像是电流窜过,让苏婉浑身发软,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嫂嫂,别出声。”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快意:
“下面可是有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若是让他们听见……秦家的当家主母,此刻正在城墙上,被二爷……”
“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你无耻!”苏婉眼尾都红了,含着一包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哪里是斯文人?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无耻?”
秦墨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过分,指尖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攀爬:
“嫂嫂,这里风这么大。”
“我只是想……给嫂嫂暖暖身子。”
“你看,你的皮肤都起鸡皮疙瘩了……”
“是不是很冷?”
“还是说……”
他故意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是因为……太兴奋了?”
苏婉简直要疯了。
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隔着城墙),被包裹在大氅里肆意轻薄的禁忌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到了。”
就在这时,秦墨的手突然停住了。
城墙下。
王家村的“拆房队”已经到了大门口。
几百号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看着那高达五米、固若金汤的城墙,看着城楼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宛如神仙眷侣般的身影。
“扑通!扑通!”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王大头带头,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二爷!苏娘子!”
王大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吧!”
“我们把房子都拆了!这木头都给你们!只要给口饭吃!只要让我们进城!”
“我们不当人了!我们当狗也行啊!”
那种卑微,那种绝望,那种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震撼。
苏婉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心里那种被秦墨撩拨起来的燥热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二哥……”
她抓着秦墨的手臂(隔着大氅),声音有些发紧:
“让他们进来吧。”
秦墨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大氅下的手,缓缓抽离了她的肌肤,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摆。
然后。
他重新将她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嫂嫂心善。”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对着城楼下的蛮族保安队长呼赫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却带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开门。”
“轰隆隆——”
巨大的、包着铁皮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
那声音,对于门外的难民来说,就是天籁。
“开了!门开了!”
“谢谢秦二爷!谢谢苏娘子!活菩萨啊!”
人群疯了一样涌入,哭喊声、感谢声响成一片。
秦墨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因为被感谢而动容,依然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但在大氅之下。
他却再次低下了头,在苏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
很凉。
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占有。
“嫂嫂,你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只有苏婉能听见:
“人心是很容易收买的。”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一个窝,他们就会跪下来喊你菩萨。”
“但我……”
他抱紧了她,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深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偏执:
“我不要饭,也不要窝。”
“嫂嫂只要给我一点甜头……”
“哪怕只是让我这样抱着你,给你暖暖身子……”
“这命,我都给你。”
“哪怕是要我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苏婉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日里算无遗策、腹黑深沉的男人。
此时此刻。
他的眼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谋。
只有她。
满满当当,全是她。
“傻瓜。”
苏婉眼眶一热,伸出手(这次是在大氅里面),轻轻回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很小,甚至抱不住他宽阔的背脊。
但她的体温,却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他的身上。
“谁要你的命了?”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的命是我的。”
“得留着……给我……”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给我……暖被窝。”
秦墨身子一僵。
随即。
那双凤眼里,爆发出一种足以燎原的狂喜与火光。
“好。”
他反手扣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暖被窝。”
“嫂嫂说话算话。”
“今晚……”
“我就去给嫂嫂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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